「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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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度南洋富商蕭志遠,想與朝廷一起合辦個軍火工廠,可挑來挑去,總沒有合適的地方。眼下蕭志遠正在安陽,又和安陽一起合辦了煤礦工廠,所以……」

「所以你就想把這個軍火工廠辦在安陽?」慈禧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些小事,你們看著去辦就行了,不要什麼事情都讓我拿主意,我老了,這腦袋瓜那跟不上了。」

「太后,這可不是小事!」

載灃一聽,趕緊說道,這軍火工廠可是大有油水的事情,眼看袁世凱又想掌握在手裡,載灃哪裡肯答應?誰想到慈禧卻打斷了他的話:

「載灃,眼光要放遠一些,這些個事情,不是你們王爺要管的,你們要做的,是怎麼保好我大清。」

「是,老佛爺。」

慈禧說著又把目光投向了袁世凱:「袁世凱那,搞軍火工廠可以,但朝廷不拿銀子出來,卻還要佔五成股份,你要把這個意思,去和那個,那個什麼蕭志遠說了,軍火工廠,乃是國之利器,把這給一個商人做了,那是他莫大的榮幸。」

「是,臣會把這意思和蕭志遠說清楚的。」

這塊心事一了,袁世凱心中大為歡喜。

趁著這次大捷,蕭天和自己,名聲必然大振,再辦起軍火工廠,勢必變得便捷了許多,再加上有了慈禧懿旨,蕭天坐鎮安陽,自己等於無形中擁有了一座潛力無限的軍火庫! 清晨的陽光照射在內黃戰場。陽光之中透露著一層層的血霧。

偶然還會傳來零星的槍聲,但這已經並不重要了,戰爭,到這應該結束了!

擊斃日軍一千二百三十八人,生俘六百一十三人,徹底打殘了日軍精銳第四聯隊,是個北洋成立以來最輝煌一戰!

之前,沒有任何人相信十一標能夠取得如此勝利,就連十一標自己的將士也不相信,但他們卻的確做到了!

可是,十一標又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陣亡五百五十一人,負傷三百九十三人,其中有一半的傷員,將徹底喪失生活能力。

這就是戰爭,最殘酷的戰爭!勝利,往往會付出血淋淋的代價。

可是,十一標還是勝了,無論多麼殘酷的代價,他們都是勝了!

勝了,就是那麼簡單、血腥。

一具具屍體被從戰場上抬了下來,抬著屍體的人。腳步走的很輕很輕,似乎擔架上的人正在熟睡,稍稍走重一些都會驚動到他們一般。

軍官們筆直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好像正在等待著什麼。

一副擔架慢慢地走了過來,竟然是俞飛親自抬著的。當擔架走到軍官們的面前,最前面的馬弼大聲說道:

「全體都有,敬禮!」

軍官們刷地一下舉起了手。

蕭天慢慢地走了過來,並不知道生了什麼,當詢問的目光落到俞飛身上,俞飛紅著眼圈說道:

「三哥,擔架上躺著的人,叫袁平,光緒十七年生人,今年,今年才十七歲……決死隊成立以後,袁平兄弟堅決要求參加決死隊,我,我也就答應了……

當時我們的決死隊沖得太猛,十一個兄弟衝進了日軍腹地,被日軍團團包圍起來,那裡是日軍的一個核心陣地,一旦落到我們手上,將對日軍造成嚴重威脅,所以,東洋人調集了大量兵力把他們團團包圍了起來。我讓弟兄們沖,拚命沖。無論如何也要打出一個缺口出來,三哥,我這次沒有怕死,真的沒有!」

蕭天用力點了點頭,俞飛的話里已經帶著哭腔了:

「其實我還是怕的,可是我看到那麼多兄弟,一個個死在了我的面前,也不知道怎麼的,我忽然就不怕了。

可是我們人少,沖不進去,我在望遠鏡里看到,東洋人了瘋一樣的向袁平那裡衝鋒,袁平他們也了瘋一樣的在那抵抗著。我眼睜睜地看著那裡一個接著一個弟兄死去啊,三哥!我沖不上去,沖不上去那!」

蕭天用力握住了俞飛的肩膀:「說下去,把他們的故事告訴所有的人!」

俞飛竭盡全力點了點頭:

「後來,陣地上就剩下袁平一個人了,他在陣地上不停的用手裡的槍阻擋著日本人,用炸彈炸那些畜生,他一點也不害怕。他的雙腿都被打斷了,可他就這麼靠在陣地上。槍聲從來都沒有停止過。

兩個日本人從後面摸了上去,刺刀捅在了袁平的背上,袁平回過身子就是一刺刀,捅死了一個日本人。另外一個日本人,又在袁平的斷腿上捅了一刀,可袁平竟然用手死死抓住了刺刀,把日本人拉到了自己身邊,然後一口咬住了日本人的耳朵……」

「什麼?你說什麼?」蕭天整個人都怔在了那裡:「你說一個雙腿都被打斷的人,殺死了一個日本士兵,還和另一個日本人搏命?」

「三哥,我沒有看錯,都是真的,真的!」俞飛的眼淚流了下來,可他的聲音卻依舊響亮:

「袁平的雙腿斷了,可他還是在和兩個日本士兵玩命!那個被咬住耳朵的日本人,疼得不斷怪叫,拚命想要擺脫袁平,可袁平就是不鬆口,死也不鬆口那!最後,又摸到了一把刺刀,活活的把那個日本士兵給捅死了!」

這是蕭天聽到的最不可思議的故事,但是俞飛的故事還沒有完:

「殺了那兩個日本士兵之後,袁平又掙扎著起來戰鬥,三哥,你知道他堅持了多少時間嗎?他一個人,整整在陣地上堅持了二十分鐘,二十分鐘那!三哥!

等我們終於衝上去的時候,袁平他還活著,他笑著看著我。就這麼笑著看著我,可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的喉管已經被子彈打穿了,喉管上,就那麼大的一個血洞,血洞那,我看到血還在突突的往外冒那!

他的雙腿被打斷了,他的喉管被打斷了,他的一隻耳朵被子彈打飛了,他的左眼瞎了,他臉上的一大塊皮沒了,他的胸膛上起碼中了三處子彈!他的後背有兩處又深又長的刀傷,還有半截刺刀留在他的後背!就是這麼一個早就該死的人,整整在那頂了二十分鐘那!」

說到著,俞飛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一般,再也無法說下去了。

所有的軍官都在那裡流淚,所有的士兵都在那裡低聲抽泣。

這是一個戰場上的奇迹,沒有任何人知道袁平是憑著什麼樣的毅力堅持下來的。這需要何等的勇氣,這需要忍受何等的痛苦?

「三哥,你知道嗎?我怕死,我怕得要命,每次衝鋒,我都躲在後面。可看到袁平這樣子,我寧可代替他去死啊!」俞飛哭著,叫著,拍打著自己的胸膛:

「二十分鐘,不是人能忍的啊,要不是這二十分鐘,我們根本沖不上去!三哥,我求你了,你得賞他,賞他家裡人那!我什麼都不要,我什麼東西都願意給他……可是。他死了,他一直到死,都在笑著看我,他想說話,可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三哥,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我知道,可是他真的說不出來那……」

蕭天的眼眶也紅了,緩緩的舉起了手,端正的朝著擔架上的屍體敬了一個軍禮。

自己過去從來沒有聽過袁平這個名字,可是今天卻聽到了,聽了一個足以讓日月失色,山河同悲的名字!

袁平是不幸的,他用別人無法忍受的痛苦,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袁平又是幸運的,他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許許多多和他一樣的人,卻就這麼默默無聞地走了。

很多年後,沒有會會再記得有個叫袁平的小人物沒,在內黃這個戰場上做了什麼事情,他們的名字,都會淹沒在歷史長河之中。

但蕭天誓,只要自己活著,就要把這些人,把這些故事一代代的流傳下去……

北洋軍人,中**人!民族魂魄,國家脊樑!

「標統,楊士驤楊大人來了!」

蔣傑的話讓蕭天收起了心神,整了一下軍裝,快步映了上去,遠遠看到楊士驤過來,蕭天「叭」的一個立正:

「督憲,北洋第三鎮第六協第十一標標統蕭天!」

「好了,好了,別那麼多禮了。」楊士驤擺了擺手,把蕭天拉到了一邊:「存毅,咱們的傷亡大嗎?」

見蕭天點了點頭。楊士驤神色有些黯然:「一將功成萬骨枯。打仗,總要死人的,還好這仗打勝了,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督憲,大帥那怎麼說了?」

「還能怎麼說?醇親王載灃、6軍部大臣鐵良,一直在給大帥壓力,要不是大帥抗住了,只怕你這條小命都沒了。」楊士驤說著,略帶責怪地看了蕭天一眼:

「你說你的膽子也真夠大的,還真敢違抗朝廷旨意,和東洋人打上一仗?萬一輸了,別說是你,只怕大帥和咱們北洋也都跟著受牽連。」

「督憲,蕭天知道錯了!」

楊士驤嘆了口氣:「其實,你沒有錯,沒有錯,要是換了我年輕二十歲,只怕我也會打,東洋人實在欺人太甚了!」

說著話鋒一轉,滿臉嚴肅:

「傳太后懿旨,這仗打的差不多就行了,窮寇莫追,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許再行攻擊,要和東洋軍隊好好談談。」

蕭天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

「報告督憲大人,安陽之戰已經結束,蕭天接到的命令晚了,已經殲滅日軍第四聯隊!」

「哦,這樣啊。」楊士驤似模似樣地點了下頭:「戰場變化得太快了,本督的命令也傳達得晚了,這也不能完全怪你,算了,算了。」

兩人會心一笑,楊士驤說道:「來的時候,大帥來了密電,說你這仗打的好,打出了咱們北洋之威,從此後北洋名揚天下,再無人敢小看半分。存毅,你也準備準備,許著這幾天就會上京朝見太后……」

蕭天有些不太樂意,我要去見那老太婆做什麼?嘴裡應了,小聲問道:「督憲,我這腦袋?」

「你這腦袋怕是暫時保住了,不過別太得意,將來要再犯事,新帳老帳一起算!」楊士驤面孔一沉說道。

「是,下次決不再犯!」蕭天大聲回答道。

可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笑,卻再沒有那個在戰場上嚴峻的軍官樣子。

「你呀,早晚還得闖禍。」楊士驤也笑著搖了搖頭:「好了,事情不要鬧得太大,咱們見好就收,那些日軍俘虜,一個不許殺了,這將來都是談判本錢,知道了嗎?」

這點蕭天瞭然於胸,趕緊大聲應了下來。

這次運氣不錯,聽楊士驤的口氣,自己逃過了一劫,可一想到很快大帥也會有難,心裡不禁一緊,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安陽,4月23日。

城門內外。站滿了安陽父老,可是那麼多的人,卻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都沒有。

每個人都在靜靜的等待著,等待著自己軍隊的歸來。

人群忽然分了開來,讓出了一條道路。

方玉來了!

安陽知府,十一標標統蕭天的夫人,方玉!

在她的身邊,是大量身材魁梧,長相兇橫的人,安陽人都知道,這些人說的好聽一些,是江湖人士,綠林好漢,說的難聽了,就是一幫混混地痞流氓。

可是現在,沒有任何人看不起他們!

在東洋人企圖偷襲徐家,綁架小玉的時候,正是這些混混地痞流氓挺身而出,打跑了那些東洋刺客,保住了徐府!

不是這些混混有多高尚。他們僅僅是在憑著自己的良心做事,僅僅如此而已。

小玉朝遠方看著,希望在地平線的那頭,能夠出現自己所熟悉的那個身影……

太陽已經升的很高很高了。

一面巨大的戰旗,隱隱約約地出現在了視線中,近了,漸漸近了,終於能夠看清這面戰旗上寫的是什麼了:

「北洋十一標」!

無數的士兵,伴隨著軍旗一步一步朝著安陽走來。

「兒啊,兒啊!」

「哥,哥!」

「當家的,當家的!」

剎那間,人群騷動起來。

老父母在那呼喚著自己的兒子,兄弟姐妹在那呼喚著自己的哥哥,妻子在那呼喚自己的丈夫…….

太多太多的安陽當地人,參加了這次戰爭,家人在為他們牽挂,父母妻兒在為他們日夜擔憂。

眼下,十一標終於打贏了,回來了,可是他們的親人還活著嗎?

十一標軍容嚴整,隊伍中沒有人回應,哪怕已經聽到了親人的呼喚,看到了自己的親人,也都職能暫時把這份激動掩藏在心裡。

「全體都有,立正!」

隊伍齊刷刷地站住了,一名軍官大步走了出來。人群一下安靜了下來,軍官拿出了一份花名冊,目光從百姓身上掃過,然後大聲說道:

「北洋第三鎮第六協第十一標第一期陣亡將士名單!」

更加安靜了,喘息聲和因為緊張而牙齒打戰的聲音清晰可聞。

「顧得柱,光緒十三年生,步隊一營一隊二排二棚兵目…….」

「兒啊,我的親兒啊!」

男神很忙,女司機上路 「娘,娘!」

凄厲的哭聲一下從人群中響起,引起了短暫的混亂。

「馬其彪,步隊一營……」軍官一個一個名字念了下去,被念到自己親人名字的,總會引來一陣哭聲和悲愴的哀號聲,還沒有聽到自己親人名字的,在僥倖的同時,心卻提的更加高了……

名單終於念完了,這是第一期陣亡將士名單。沒有人知道,6續整理出的陣亡將士名單,會不會出現自己兒子,自己丈夫的名字。

一個中年婦女在幾個街坊的攙扶下走了上來,一見到軍官就跪了下來:「長官。我兒子呢,我兒子在哪?」

軍官怔了一下,邊上的街坊說道:「長官,他的兒子也在十一標呢,平嫂丈夫死的早,就這麼一個兒子,這次也去了戰場……」

「什麼名字?」

「長官,袁平。」

「袁平?」軍官身子一個哆嗦,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袁平死了,和天殺的日本人奮戰至死!十一標幾乎每個兄弟都知道了。可是自己應該怎麼回答平嫂?

說他的兒子已經陣亡?說他的兒子屍都甚至無法拼湊完整了?

正當軍官哆嗦著嘴唇想告訴平嫂這個噩耗的時候,後面一個聲音響起:「袁平好樣的,這次戰鬥立了大功了!」

「標統,蕭標統!」

「府台,府台大人!」

人群再度騷動起來,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北洋十一標標統:蕭天!

蕭天看著平嫂,大聲說道:

「袁平作戰有功,已被送往京城,皇上要親自見他,嘉獎他!」

「哎喲我的媽呀,我的平還活著!」平嫂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接著好像想起了什麼,才剛剛站起來又趕緊跪了下去:

「府台,府台,謝謝,謝謝!要不是你,我的平哪裡會被皇上召見,他爹在地下知道了,也會感謝府台大恩的!府台老爺,我給您磕頭了!」

蕭天攙扶起了平嫂。不敢說話,他生怕自己一說話,眼淚就會流出來。

自己編造了一個美麗的謊言,起碼,平嫂可以在這個謊言里繼續充滿了憧憬的活下去,可是以後呢?終有一天,平嫂會知道自己兒子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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