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冷歡的臉上,在看到時淺的臉色時候,確實升起不自知的慌亂,他甚至已經下意識抬手去扶住時淺的胳膊,連聲音都帶了幾分無措,「你,你怎麼了?」

Home - 未分類 - 事實上,冷歡的臉上,在看到時淺的臉色時候,確實升起不自知的慌亂,他甚至已經下意識抬手去扶住時淺的胳膊,連聲音都帶了幾分無措,「你,你怎麼了?」

時淺忽然笑了,但她更想哭。

然後她就聽到自己壓抑的哭聲,「方然,我難受,我好難受啊……」 二叔把幾個裝蟲的罐子在予輝眼前一晃,立刻收回來:「我知道你小子想幹什麼,你想用激將法,騙我開罐查看,然後你再放跑。哼哼哼哼,我就是不上當。」

予輝哭笑不得:「蟲子雖然珍貴,不過我才不想看,一個個臭得要命。」

二叔:「差點忘了,還見到過飛翅。」

予輝眼睛一亮:「飛翅!」可憐他一起身,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肚子咕嚕一下變成暴風雨,翻身又是一頓吐。

「你把我這兒吐髒了啊。」二叔捏著鼻子,十分嫌棄。

這裡本來就跟垃圾隊一樣沒法住人!予輝在心裡懟他。

二叔再一次展示了什麼叫做寡居奇術研究者的不正常思維,居然咧嘴漏齒一笑,搭了手腕給他診脈:「你不會那個了吧?」

予輝鐵青著臉,不浪費分秒地糾正:「什麼『那個』?叔你別不正經。剛才你說有飛翅,抓到飛翅了沒?」

二叔搖頭,十分沮喪:「給它跑了。」

「那麼神奇的蟲子,你居然沒抓到。」予輝聽著也挺失落,「你抓飛翅也用來占卜嗎?」

「那當然!你不知道嗎,飛翅與其他蟲子不同,它不僅數量極少,而且自身帶有靈力,占卜很准。」

予輝打個寒顫,弟弟四足殺得死人的眼神一刀刀飛來:「你要把飛翅解剖了?」

二叔一臉理所當然:「我都研究過了,解剖飛翅,不能一刀斷頭,得從旁側刀,而且不能從上往下下刀,總之得活剖。書上說飛翅的靈力通常在死之前爆發,嘿嘿,據說斷氣之前,內臟還會變個形狀呢。」

「叔你好殘忍!」這回輪到予輝控訴,心裡想著,幸虧老天有眼,沒讓你抓到,如果你真抓到飛翅,可得找個沒人的地方解剖,不然四足不砍死你。

二叔一聳肩,理所當然:「為了我占卜更准啊。」

「你確定從一隻小蟲子身上能看出什麼來?就算是飛翅吧,內臟你看的清楚么?你眼睛能行么。」予輝嗤笑一聲,針鋒相對,懷疑的語調激得二叔開始暴怒,要不是見他虛弱的跟棉花似的,早跟他干起架來。

「說罷,上岸來幹啥?」二叔拉了把椅子來到予輝面前,坐下,「海上發生什麼事情了?又被海盜請去吃牡蠣了?」

予輝說的半真半假:「被神仙邀請看下棋去了。」

二叔接話:「你真的看棋去了么?看得懂么?才看了一眼就被人家踢出來了吧。」

予輝納悶兒:「怎麼這麼說?」

二叔冷笑一聲:「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你要是看完一盤棋,回到人間還能見到叔?叔早入土八輩子了。」

予輝沉默。

二叔興奮地追問:「你真的看神仙下棋去了?在哪裡啊?我也想去看。」

予輝:「你要去,你自己找神仙把你拖去。」

「臭小子敢耍我!我去哪裡找什麼神仙?」二叔連拍他腦袋,「說實話,是不是躲到哪個仙島跟仙女幽會去了?」

予輝道:「仙女不是母老虎,我是很想找個仙女回家,但是不想叔你算卦算的不準。」

二叔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你真能領個仙女回家,我們當然高興。給你算婚姻,是想你一輩子幸福。」

予輝沉默了一下,切入正題:「這次上岸,想拜託二叔打聽個事。」

「你說。」

「二叔知不知道崔家小姐崔凝?」

「當然知道。她媽跟咱家攀親帶故呢。不過這幾年往來不多,你也知道,二叔我邋裡邋遢,崔大人哪裡肯放下架子跟我來交往?崔大人啊,兩袖清風一個好官,不過腦袋瓜太死板,對占卜那是個絕對不相信,就瞧我不起,哈哈,不管不管啦,准否自有天定,不是他說了算。侄兒,你想得到么,幾年前他曾經奔走勸告風臨所有大家族別相信占卜術,這不斷了我財路么。後來崔家夫人生了場大病,求醫不靈,老崔官這才怕了命,我去他家算了看了下風水,他家後院新立的糧垛方位有問題,改了之後沒幾天,崔夫人病就轉好了。我就是在去他家的時候見過崔家兄妹倆一次。」二叔倒豆子一樣把與崔家的來往全部說了出來。

予輝沒空聽他跟崔府的陳年舊賬,單刀直入主題:「崔府近來有沒有什麼動靜?崔家小姐近來如何?」

「崔府最近發生什麼了嗎?」二叔被問得一頭霧水,困惑逐漸轉變成驚訝,「街上沒聽說過。崔家小姐怎麼了?哦哦哦,原來我剛才看出來的那個已經走了的女人,就是崔家小姐啊。我說侄兒,你看上的是自家妹子啊?」

「什麼叫『已經走了』?」予輝心裡一涼,琢磨:崔凝接受靈鴉之令,二叔應當不知道。

「別想崔家姑娘了,她小你那麼多,當個妹妹不行嗎?而且你們沒緣分啊。」二叔順著自己的思路越跑越遠。

予輝無語:「她是我妹子,誰想娶她了?別什麼都跟成親扯上關係啊。」

「哦,那你別急別急,我再看看。」二叔這回抽出個小輪盤轉動起來,他的法寶簡直是無窮無盡的:「我給你轉轉轉盤算算——喝呀,崔家近來大凶,這凶星還不止一顆,我數數,一、二,還有一個,一共三顆,除了崔夫人還好,老崔官和他兩個娃頭上都有凶星。」

其實不需要轉盤來算,予輝早知道崔凝可能遭遇不測,不然他上岸來打聽什麼?他急切地打斷二叔:「崔凝現在怎麼樣了?」

二叔奇怪地看著他:「你都上岸了,這兒離崔家也不算遠,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

予輝無奈道:「叔,你知道爹不准我上岸,如果上了岸,只能在岸邊停留片刻,換了新書立刻登船。天璇閣遲遲未變,我走不開啊。這回到城裡來找你,事發突然,我沒別的辦法。」

二叔嘖嘖嘴巴:「崔丫頭真是你相好?叔怎麼從來沒聽說過。好好,不扯婚姻。我跟崔家聯繫不多,他家發生的事情,我還真不清楚。我這就找人給你問問。」

中年人打個響指,茅草房屋頂人影掠過。

「崔家小姐近來怎麼樣了?」

不一會兒,從屋頂上傳來個聲音:「已經入葬了。」 時淺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她動了一下,就感覺到手背上的異樣,抬頭看,才知道是在吊著點滴。

但她很快就發現了窗戶邊的身影,冷歡鐵灰色的外套已經脫下來,就放在沙發的靠背上,他站在窗邊,背對著病房。

外邊已經天黑了,天幕是湛藍色的。

病房裡白熾燈的燈光太明亮,太刺眼,讓時淺轉臉看過去的時候,看到那個穿著白襯衫,黑褲子,站在床邊的背影,以為,就是曾經想念過無數次的那個人。

每一個角度,每一個側面,就連身高,都是一模一樣的,就連雙手插著兜,露出褲袋的一節手腕的長度,都一模一樣,恍惚之中,時淺差點叫出方然的名字。

可背對病房站著的人,很快覺察到了床上的動靜,冷歡轉過身,果然看到病床上的時淺,已經睜開了眼睛。

時淺那一句「方然……」只張了張嘴巴,在看到這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人時,再也叫不出來。

冷歡首先開口,「你怎麼樣?」

時淺恢復了很多,腹部雖然還有不舒服,但畢竟已經緩和過來,對先前發生的事情自然還記得清楚,想要從床上坐起來。

冷歡抬手阻止了她的動作,「你在床上躺著,不舒服就別動來動去。」

話一出口,不僅時淺愣了,就連冷歡自己也愣住了。

這句話,太過自然而然,他甚至沒有想過,就脫口而出。

而時淺,卻被這句話,沖了心臟一樣,讓她的心臟,一陣發緊。

記憶里的那個聲音又響起,那個人在她不舒服的時候,惡狠狠地把她抱回床上,嘴裡也不忘教訓她,「你在場上躺著,不舒服就不要動來動去,別讓我擔心。」

冷歡抿唇。

時淺也沒有開口說話。

病房裡的氛圍,有了那麼一瞬間的詭異。

時淺心裡一陣發緊,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就連一向在人前都能侃侃而談的冷歡,也不知如何再次開口。

他所有的理智與正常,在面對時淺的時候,似乎每次都會出狀況。

我能看到氣運線 恰好,這時候,病房的門從外面打開。

宋熙嘉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走過來,「時小姐。」

時淺自然是聽說過宋熙嘉,甚至因為冷川的關係還一起吃過飯,「宋醫生。」

宋熙嘉先是看了一眼抿唇不說話的冷歡,然後笑,「你不必太擔心,應該是這段時間休息不太好,加上飲食不規律,營養不良造成的,後面記得在飲食上多調節一下就好。」

時淺心裡有數,點了點頭,「謝謝。」

宋熙嘉笑了笑,「其實我不是這方面的醫生,但盛情難卻,你要感謝,得感謝這位。」

他努著下巴看了一眼冷歡。

冷歡不動聲色看了宋熙嘉一眼,宋醫生簡直神色無辜地看過去,時淺一愣,然後轉頭看冷歡,「多謝……冷總。」

她似乎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冷歡,多謝兩個字後面,明顯停頓了兩秒鐘。

冷歡扯了扯唇角,「沒事就好。」

病房裡又恢復了不正常的安靜。

宋熙嘉看了看時淺,又看了看明顯不太正常的冷歡,不過,他也不敢去觸碰冷歡的霉頭,看時淺的吊瓶快要結束了,就順便在旁邊等著,順便盡一下醫生的職責,「現在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只是還是有些難受而已,不過不影響正常。」

「嗯,那也差不多了,回去記得好好休息,先別碰冷水。」

本來就是醫生和病人之間的正常對話,若是一般的時候,時淺自然是不覺得有什麼,但是現在不太一樣,畢竟有一個冷歡還在病房裡,讓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冷歡很快覺察到了時淺的不自在,隨便找了一個借口,出了病房。

時淺不自覺呼出了一口氣。

宋熙嘉看著冷歡離開的背影,無聲笑了笑。

五分鐘之後,宋熙嘉從病房裡出來,冷歡在靠牆站在門口,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宋熙嘉走過去,「人沒事了,你不用擔心成這樣吧?」

冷歡抬頭看了他一眼,揚眉,「擔心?」

宋熙嘉語氣無辜,「難道不是,是誰特意叫我過來的?」

冷歡嗤笑了一聲,「忙你的去。」

宋熙嘉笑,「真是過河拆橋啊……」但還是笑著揮手離開了。

冷歡在回來的時候,時淺正在壓著棉簽止血,看到冷歡進來,站起來,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冷總。」

這個稱呼,太冰冷,冷歡下意識的想法是讓她改個口,但立刻又反應過來,覺得有點無緣無故。

他很快就道,「現在還好么?我送你回去?」

時淺趕緊拒絕,「不用不用,今天已經夠麻煩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然後她又真誠道謝,「還有,今天,真的很謝謝您。」

冷歡沉著眸看了她好一會兒,直到時淺因為那雙看不透的眼睛不敢跟他對視,他才像是輕嘆了一聲似的,揉了揉額頭,「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這個聲音,太輕柔,帶著一旦輕易就能覺察的無奈。

這個聲音,也太熟悉,即便一遍遍告訴自己,這個人,不是方然,時淺依舊拒絕不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車的車廂里,都是沉默。

一段看起來並不漫長的路,因為車裡奇怪的氣氛,顯得漫長。

霓虹燈一路一路往後退,再長的路,也有走到盡頭的時候。

車子在時淺的公寓樓上停下,時淺拿了包,推門下車,「今天,謝謝冷總。」

冷歡坐在車裡,點頭嗯了一聲,「住在幾樓?」

時淺愣了一下,「九樓。」然後很快反應過來,「我沒事了,謝謝冷總。」

冷歡再次點頭,時淺已然無話可說,最後轉身進入公寓樓。

冷歡靜靜坐在車內,直到九樓的房間燈光亮起,他驅車離開。

時淺回來之後,就去洗了一個熱水澡。

剛才在醫院,沒有吃飯就回來了,現在,無論如何,要做一點吃的。

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獨自一人的生活,萬般靠自己,才洗了鍋,下了面,就聽到門鈴響起的聲音。

這時候還會有誰?

她帶著疑惑,但還是走過去開門,「誰啊?」

冷歡站在門口,一隻手裡提著一個袋子,一直手裡拿著幾個盒子。

時淺打開了一條門縫,保險鏈還鎖著,就看到門口站著冷歡的身影,她立刻把門打開,語氣都多了幾分意外,「冷總?」

時淺已經洗過澡,鬆鬆扎著馬尾辮,身上是柔和的家居服,腳上穿的是拖鞋,比原先的樣子,又更多了幾分柔和溫暖的味道。

他每一次見她,都感受到不一樣的感覺,但每次,他都不覺得突兀,好像,她所有的樣子,他都曾熟悉過。

冷歡的手裡,還提著兩個東西。

「你的葯,忘記拿上來了。」他開口。

時淺趕緊接過,「不好意思,我剛才忘記了。」

然後冷歡再次遞過來一個紙袋,「剛才你還沒有吃晚飯,我給你打了一份粥。」

紙袋裡是打包的一份粥,時淺愣愣地接過,皮蛋瘦肉粥的味道一下子竄入鼻尖。

她低著頭,愣愣地看著袋子里的粥,聲音似乎輕聲呢喃,「皮蛋瘦肉粥?」

冷歡的放在身側的一隻手,緊了緊,聲音甚至帶了兩分緊張,「你不喜歡?」

時淺依舊低頭,輕聲道,「不喜歡,味道太難聞。」

「不喜歡多少也吃一點,營養豐富。」

記憶里畫面,在這裡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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