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此刻,蘇淯解下腰間的葫蘆掛飾,淡道:「阿夜,你還收嗎。」

Home - 未分類 - 也是此刻,蘇淯解下腰間的葫蘆掛飾,淡道:「阿夜,你還收嗎。」

看著他遞來的葫蘆掛飾,沈君夜陡然想起,此物似乎是在哪裡見過。

好像四五年前蘇淯是想送她這個的,但是她好像是沒有收下?

不……好像更早的時候,也見過此物。

沈君夜記不得了,夜九卻隱約記得,因為幾日前在素問塔展現出的溯方北落的幻境,沈君夜離開的時候,手中多了此物。

那個時候夜九和夜玄有一會兒沒有跟上沈君夜和姬離,現在夜九在夢境中猛然想起來,應當是那時姬離送給沈君夜的。

只是此物是元狩之母作為蘇家傳承贈蘇淯,那姬離為何有?

夜九未想片刻,也想到應當是蘇淯贈姬離。

那姬離贈沈君夜又是為何?姬離是王公貴族,自然不會將別人贈他之物,尤其是親人贈他之物轉贈,那就當是……送錯了?

夜九如此一想,便也明白了。

夜九的體內,陽燭未睡,跟著夜九的思路如此一想,心道它主人不是一般人,聰慧的它想死一死。

八九不離十是那溯方太子想送別的信物,送錯了,反倒將蘇淯贈他的小葫蘆掛墜送給了沈君夜。

陽燭都替那姬離汗顏,這都是命吧?

夢中,夜九見那絕美少年握著手中的小葫蘆掛墜,紅著臉等著沈君夜的答覆,他的神情不卑不亢,沒有一絲卑微的祈求,也沒有強勢到不容拒絕的高傲。

眉目絕美,也透著他刻骨的溫柔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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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盜章,刷新后食用。 她凝著少年絕美的眉目,須臾,她將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小葫蘆掛飾上,頓了一會兒,她緩緩伸出手,纖長的手指觸碰到他的,順著小葫蘆掛飾的繩子一路落在小葫蘆上,停了那麼一下,她握住了。

她將小葫蘆捏在手裡,似乎是用心感受了一番小葫蘆的溫潤,才緩緩將它系在腰間。

他沒有想到,她會收下。

蘇淯難掩此刻的激動,就連手指也在袖中輕顫著。元狩說,要送給最喜歡的人……

他思索了很多年,最喜歡的有大哥有二哥有元狩,但這麼多年陪在他身邊,最需要他的也只有阿夜……

他最愛的人是阿夜。

許多年前的上巳節,他也曾贈此物與她,可那時不知是她沒有聽清,還是不在意這些,她沒有收下他的禮物,而多年以後,當他們經過成長、分離、再逢,她收下了他的這份禮物。

沈君夜手中拿著小葫蘆掛墜,似乎還在思考在哪裡見過這麼可愛的小物件。

「蘇淯,我好像見過此物,卻不知在哪……」

沈君夜淡淡道,擰著秀眉。

蘇淯微怔,淡道,「我有一年想送你的。」

沈君夜搖搖頭,「不是,更早的時候。」

這下蘇淯不清楚了。

沈君夜笑了笑,沒再想,心底里卻覺得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兩小無猜,毫無芥蒂的時候。那個時候的蘇淯和她遠比現在要親切和無拘無束。

夜九見她將火爐里的火用火鉗撥了一下,又繼續打鐵。

夜玄劍的劍鞘已經鑄好了,蘇淯也沒有多問她要繼續打什麼。

這一刻,沈君夜突然很想念葉仝,她記起那個時候葉仝想求她做一把小物件,而她「殘忍」地拒絕了。師父一走一年,杳無音信,她突然「良心發現」內心深處有多麼愛戴師父,與他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他嘴碎了些兒,嘮叨了些兒,卻是始終都不曾離開她的那一個人。

師父他老人家不過是求她一個小物件,她當年竟然殘忍的拒絕了,且用一雙拿來練手的雲襪把他給打發了。

如今想起來,真的是良心發現自己當年對師父太殘忍了點。

蘇淯當然不知沈君夜的想法,只是人為她既然收下了他的禮物,就是與他「冰釋前嫌」,這些年是他沒能留在她身邊好好照顧她,他歡喜於此刻她能重新接納他。

因為此刻蘇淯滿心歡喜,也沒去想沈君夜在想什麼,他只是蹲在那裡為爐子里不斷添加新的柴火。

沈君夜取出之前做好的模具,將鐵水注入模具之中。

蘇淯這才注意到那模具,是來的時候沈君夜一直背在布袋裡的。蘇淯一時胸口有些悶,他本以為她是一心要贈他生辰禮才帶他來此處的……他方這般想,又突然一驚,他竟然連這等事也在意起來,竟然有些「小家子氣」了。

對自己的想法,好氣又好笑。

直到沈君夜將那「物件」的雛形打造出來,蘇淯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可笑。

這是一個小擺件,可以放在書桌上當成小擺件,也可以做成掛件掛在腰間做玉佩用。

這圓盤似的鐵片上,是三個人影,能立刻認出來,中間的是師父葉仝,兩側的是他和沈君夜,看著此物,即便當年對師父怨過,但此刻也煙消雲散了,似乎從來沒有恨過,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告知沈君夜,當年離開祗闕,是因為師父下令讓他去雲澗之地。

當年的葉仝是不想留他,還是想磨礪他不得而知,他也從未思考過。

似乎是從他活著走出雲澗之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決定不會怨師父一星半點。

四年,他所有的脾性、稚嫩、稜角、鋒芒都會被磨平,他從來也不是輕狂的少年,擁有長者般的寡言與內斂,可想而知此刻的蘇淯有多麼的心如止水。

再見沈君夜,他只覺得天地間的花開花落也罷,風雪塵蒙也罷,都與他無關了,餘生他只想護她一人安好。

他抬起頭望向女子絕美的側顏,心道:「阿夜,餘生,讓我守護你可好。」

不知怎麼睡夢之中的夜九竟然聽到了蘇淯這一句心裡話……

她在震驚中醒來,心中帶著聽聞這句表白時候的悸動,就這樣直直地僵坐在地。

日光破曉,一朝夢醒。

只余滿心驚悸與疑惑。

彷彿絕美的少年仍在,那句:餘生,讓我守護你可好,還音繞耳邊。

原來。

所有的情感,不是鏡花水月,不是恍若隔世,她愛著他,他亦然愛著她……

那為何,他們走不到最後?

走不到最後……

忽地,夜九潸然淚下。

若是蘇淯和她走到了最後,又何以有她的轉世,又何以有她夜九的出現。

這是夜九進入素問塔帝第十天以後,感受到自己的感情最強烈的一次,這是第一次聽聞蘇淯的表白,也是第一次為蘇淯和她上一世的那一份感情落淚。

她竟然無法止住此刻的眼淚,為何這一刻的情感會這樣強烈,強烈到她收不回此刻決堤的眼淚。

就在此時,她感覺到一雙無形的手撫摸住她的臉。

她的身體緊繃了一下,驀然抬起頭望向前方。

是那張與蘇淯的臉相似的臉,只不過是透明的……這一瞬她才恍然意識到,是陽燭再度離體了。

「主人……別哭了,你哭我也難受……」

陽燭不知為何,自從昨夜明白了很多事情后,它的情緒開始受到主人的情緒的影響了。比如此刻夜九心裡難受,它也跟著難受。

聽到陽燭帶著些許稚嫩的聲喉,夜九抬起頭來望向它,眼淚掛在她的臉頰上,還未乾涸,她沒有伸手去擦拭,只是突然明白了,陽燭能感知她的夢境和心情……

這一瞬她忽地紅了臉,那她昨夜夢到了什麼,今日因何而哭泣,陽燭都是知道的?

夜九的臉頰通紅無比,她一尷尬,陽燭也覺得尷尬。

陽燭抖唇,奇怪了當初沈君夜成夜尊的時候她的情緒都不能影響它的,如今主人還沒恢復成夜尊的體能呢,她就能影響它的情緒了?

陽燭納悶的同時,更加感受到夜九心中的那一份尷尬,它抖唇道:「你和蘇淯當初接吻我都觀摩過了,主人你尷尬個什麼勁兒……」

陽燭一說完,天地間彷彿沉默了一瞬,只覺得一道掌風襲過,它被一掌拍飛了。

夜九臉紅如蝦色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這是素問陣第十日了,這一日的視角轉變了,素問陣帶她去祗闕見沈君夜。

這應該是蘇淯離開的時候,具體是哪一年夜九暫時不知,但她能感受到沈君夜的那一份落寞。

說是落寞,其實也不是,夜九能理解沈君夜的心情,因為她就是沈君夜,此刻的沈君夜雖然落寞著,內心深處卻從不覺得寂寞,與孤獨,因為她是如此堅毅、堅韌的一個人。

接下來素問塔的考驗很簡單,大體是沈君夜因為無聊,又把祗闕內外所有的關卡全部過了一遍。

這一遍「溫習」,沈君夜只花了一年,而素問陣帶夜九回顧了五天。

這五天夜九明顯感受到沈君夜的靈力在逐漸回到她的身體。

陽燭這幾天也安分了不少,似乎它在思考一些事情,就連夜玄劍的劍靈也逐漸清晰起來。

素問陣的第十六日,是沈君夜結束溫習之旅,再見葉仝的日子。

這一天是臘八,是葉仝的生辰,翻年快要十七歲的沈君夜這一年裡抽長了不少,和此刻的夜九一般高了。

夜九心中一悶,她快十七歲時也是這麼高,只是後來沒長……為此她還曾耿耿於懷。

不過夜九似乎是忘了,蘇淯在雲澗也沒怎麼長,出雲澗,穿過大沙漠,蘇淯再入四方天花了一年半,那一年半蘇淯也長得很慢,也許是因為長得慢,蘇淯自己也忘了,夜九更沒注意到。

夜九見到了葉仝,葉仝笑嘻嘻地看著抽長了不少的沈君夜,道:「好徒兒,你可真孝順,知道在為師生辰的時候出關啊!」

沈君夜唇角一抖,將一個酒葫蘆拋給他,淡道:「生辰禮。」

葉仝接過酒葫蘆,說實話,聞到酒香的那一刻葉仝心都飛了,開心的不得了,這可是外頭百金一斤的陳年天山雪釀,只是葉仝面上沒表現出來,還裝模作樣的說:「一葫蘆酒就想把為師打發了?為師好不容易等了一年才過生。」

沈君夜一噎,這老東西抽哪門子的瘋,他是不是沒聞出酒香味,還是因為是用葫蘆裝的好酒,他不識貨了?沈君夜好脾氣地解釋道:「這是天山雪釀。」

她想他一定是沒認出來,那她就好好給他解釋了,她淡聲道,「是從我入祗闕到我如今快一十七了,年年嘮叨的酒。」

她解釋地可認真了,其實她「溫習之旅」只花了十個月零八天,那剩下的一個月零二十二天她去了哪裡呢,就是去了天山買這個酒。

哪知天山腳下的酒庄是真的坑人,一斤酒一百金,想她沈君夜每個月月奉就十錢銀子,攢一輩子月奉也買不到一斤天山雪釀吧。

但是想想入師門這麼多年了,葉老東西年年嘮叨要喝這玩意,她實在不想聽她嘮叨了。

她將月奉全拿出來了不說,還寫了借條,欠了兩百金才得了一葫蘆這玩意。

說起這個葫蘆,沈君夜已將那酒庄列入「奸商」行列了,那裡的酒瓶子竟然能賣到五十兩銀子。

當時沈君夜就說了:「你們怎麼不去搶啊。」

而那「奸商」笑得比天山雪蓮還要美,笑嘻嘻地對她說:「在下是斯文人,搶自然也得搶得文雅一點。」

「……」沈君夜徹底默了,自此記住了這張嘴臉……長得如天山雪蓮一般美,卻比狐狸還特娘的狡猾。

那「奸商」還逼迫她簽字畫押,還讓她把借多少全部寫出來,住在哪裡也寫上,什麼時候歸還也寫上。

沈君夜寫了三年內歸還,本來她要寫五年,但那「奸商」不允許,她寫四年,奸商也嫌長,最後一咬牙寫了三年……

只是三年內叫她去哪賺兩百金?

難道求葉仝那老東西快點「作古」讓她繼承祗闕,坐擁金山銀山去?

沈君夜才不想葉仝這麼快「作古」有個老東煩她挺舒服的。

只是她開始愁銀子了,於是乎從她十七歲這年起,她開始想辦法賺銀子了,這還得感謝那「奸商」,希望下次再見面,她能討教幾招賺錢的方法。

「阿夜小子,你他娘的杵在那裡想什麼呢!老子在問你話呢!」葉仝因為嘴饞,咕嚕咕嚕地灌了兩口酒後對沈君夜吼道。

啊?

沈君夜反應過來,這才意識到已經神遊半天了,方才他有對她問話嗎?可是她沒聽見。

葉仝煩悶了,大吼道:「哼!別人家的女徒兒們都是師父的『小棉襖』,那個白老不死的收的三個女徒兒,哪年老不死的生辰不是收到新衣裳、革帶兒、玉佩、就是小玉冠兒,再不就是玉簪、玉如意,到了老子這兒什麼都沒有!白收你了!老子現在開始懷念淯小子在的日子了!敲!」

當初葉仝以為收個女徒兒那些成衣、衣服配飾都能搞定的,可沈君夜什麼都不會,倒是痴迷於內修和詩詞歌賦、嗯,還有花花草草,壓根就沒有想過女孩子該做什麼,當初他只怪自己讓她穿了男裝。

還好後來收了蘇淯讓他舒服了幾年,什麼衣服鞋襪、衣冠配飾,蘇淯都能安置的極好。

葉仝一拍大腿,當初怎麼沒念起淯小子的好呢!他以手撫膺坐長嘆,當真是失算了,收的男徒兒比白老不死家的三個女徒兒都管用,難怪當初那老不死的要和他爭蘇淯。

沈君夜簡直無語,沉聲道:「拜倒人家三個徒兒,兩個是親生閨女,您要衣裳冠服,自個兒生個女兒去。」

葉仝一聽鬍子沒給氣歪,站起來,大叫道:「老子算是知道了,白老不死的當初為毛線和老子爭蘇淯了!」

葉仝此刻陡然提起蘇淯,沈君夜心下一震,連身體都僵在了當場。 在很久很久,沈君夜刻意地想要遺忘這個名字,這兩個字,此刻被師父提起來,已是她將他遺忘的第二個年頭了。

她又自行屏蔽了這個名字,不去想這些。

只是此刻,沈君夜眉頭一挑,她師父的邏輯和腦迴路是無比的奇葩,能突然從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上談,這麼多年相處沈君夜雖然已經習慣了,但有時候仍要仔細想想師父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她一垂眸,淡聲道:「白道人當初也找您要過我。」

葉仝氣急反笑,「沈君夜,你他娘的也知道自戀了!老子現在覺得蘇淯小子比你好千百倍,自少是個『小棉襖』。」

葉仝此刻再度提起蘇淯,沈君夜無法忽視這個名字了,一而再,就是強調。

此刻夜九見到沈君夜的胸腔有些微的起伏。

因為她就是她,她就是沈君夜,夜九此刻能清楚地感受到沈君夜的情緒。

微憤、薄怒,卻又強忍著不讓這股憤怒爬上眉眼。

她在恨。

十七歲的沈君夜,她竟然在恨蘇淯。

那昨夜夜九入夢中,重逢后的沈君夜,那樣的淡如止水的與蘇淯相處,又是花了多大的勇氣,又經歷了多少次內心的煎熬。

夜九不知道,在沈君夜的角度蘇淯是不辭而別,她對蘇淯去雲澗之地並不知情。甚至葉仝對沈君夜說蘇淯是想回溯方過皇子的生活,不想留在祗闕了。

也許是因為這句話,在蘇淯離開四年後,師父失蹤一年後,沈君夜踏上了去溯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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