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春敏珠等人便都謝過她的好意,換下衣物,進到湯池中。泉水當真如女尼所說,溫暖怡人,敏珠從水中遊玩一回,笑道:「想不到祖父那樣冷麵的人,對待祖母卻這般體貼,登山之後泡一泡溫泉,果然極為舒適。」

Home - 未分類 - 宛春敏珠等人便都謝過她的好意,換下衣物,進到湯池中。泉水當真如女尼所說,溫暖怡人,敏珠從水中遊玩一回,笑道:「想不到祖父那樣冷麵的人,對待祖母卻這般體貼,登山之後泡一泡溫泉,果然極為舒適。」

宛春道:「我們都是託了老夫人的福,那兩瓶花倒真送得值得。」

說的秀兒都笑了,看她兩個在池子中戲耍,便道:「池水深不深呢?仔細著腳下,不要再跌倒了。」

宛春和敏珠都讓她也下來泡一泡,秀兒推辭不就,只道自己怕水的很,哪怕是溫泉也不敢碰的。二人勉強她不得,便讓她去外間坐著歇息,無需在這兒等閑伺候。

秀兒想起宛春的衣服尚還濕著,就走出來自去向女尼那裡尋一個暖手爐,給她蒸一蒸衣服。

池子里敏珠游得累了,便坐在池中石階上歇一口氣,對面宛春半坐著,一節雪白的頸項和半邊雪胸欲遮還羞的露在水面上,在波光的晃動下,分外誘人心魂。敏珠本是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宛春讓她看的不大好意思,才要拿起巾帕蓋住身子,卻聽敏珠大為遺憾嘆息道:「真是可惜,我今日沒有帶畫油畫的工具來,若是帶了,我便可給你畫一幅美人出浴圖了。」

此話一出,當即嚇得宛春緊緊蓋住胸口,啐聲誓死不答應她道:「你這小東西也學會這些下三濫的東西來了,你要畫畫,儘管畫去,唯獨畫我卻不可以。」

敏珠嘁了一聲,一面撩撥著水珠兒作耍,一面道:「你真是俗人一個,外國那麼多名畫中,有幾個女子是穿衣服的?美就該表現出來才是,我替你作畫,是你的榮幸,你心有邪念嫌我畫的有傷風化,卻不知我還懶得給俗人畫呢。」

宛春看她玉體映在碧波里,亦是十分好看,便笑道:「講歪理橫豎我是說不過你的,不過,我的水墨畫畫的也不錯,不如我替你畫一幅?」

不想敏珠竟坦然答應:「你若願意畫,我自然歡迎之至。」

宛春噗嗤笑開,忍不住啐她一口:「年輕未出閣的姑娘家,怎地臉皮恁樣的厚?」她說著話,人已經上了池岸,想了想,還是偏轉過頭接著道,「我畫你又能如何,出了這個門還是要撕掉的,不然叫旁人看見可如何是好?」

或許是才從湯池中出來的緣故,水珠兒掛在她的身上將落未落,在她偏頭的剎那,正順著她的額角滴至頰邊,趁著額角被花枝刮傷留下的一抹血痕,越發鮮艷欲滴,簡直像極了話本子里說的山間精靈。

敏珠暗將這一幕銘記於心,如此美的盛景,若不畫下實在是太可惜了。(未完待續。) 她躍躍欲試,在同宛春下山之後,果然備齊紙筆,循著記憶畫出一幅美人出浴圖來,未免宛春看見要找她的后賬,就將畫軸小心捲起,塞在角落中的落地青花瓶中。

且說數著日子就到了臘月二十七,一仁從上海回來,第一時間趕到山房,向宛春彙報了仲清近來的消息,道是她在入秋時候生了一場病,據聞還是月子里時候的後遺症,吃了許多葯請了許多名醫,總也不見好,已在床上躺了一段日子了。譚汝霖氣惱伺候的人照顧她不周,遂狠心辭去了一批人,另尋了一批老媽子和丫頭來照顧仲清,至於譚家小少爺譚銘偉,也因著仲清身體不好的緣故,一直都是奶娘帶在身邊養育。

宛春聽罷,心裡隱隱生出些許不安,仲清的身子她很清楚,雖然在生產時候經歷了一場風波,但她後來去參加銘偉的滿月禮,尚且見到仲清神色大好,不像是有後遺症的樣子。再說,月子里的後遺症哪裡會拖延到這個時候才發作呢?她唯恐仲清的病情另有緣由,無奈逢著過節,她就是想去上海,也得等著過完春節以後。

不過一仁的消息多少可以讓她寬慰一些,譚家家底還算殷實,仲清的病遲早會治好的,只要不是上海當地局勢生變就好。

一仁消息既是帶了回來,念及明兒就是臘月二十八,他定然要趕著今晚的火車回蘇州江家去的,但在回家之前,他還有極為重要的人要見一面,那便是他的心上人敏珠。

敏珠知道他回來亦是十分歡喜,重新梳妝打扮一番,才從星苑過來見他,二人多日不見,總有一肚子話要說。宛春想他們正在熱戀的時候,自己在旁不免要打擾了人家,遂帶著秀兒走開,屋子裡徒留下敏珠和一仁兩個。

一仁笑看著敏珠,把這一路去到上海的所見所聞都一一向敏珠說了,又道:「我不在的時候,你可曾看書了?」

敏珠道:「天寒地凍,哪裡有心情看書呢,不過閑暇時也不過動一動筆,畫一兩幅畫而已。」

一仁知道她在書法繪畫上的造詣,聞言忙道:「你不說我幾乎想不起來,快過年了,勞您的大駕,替我寫兩幅門聯成不成」

敏珠抿唇一笑:「我的字算得什麼呢,巴巴求去寫門聯?外頭多得是書春的先生,哪個不寫的比我好?」

一仁道:「書春先生的字哪裡可以同你相比,你寫給我的門聯,一則喜慶,二來我也可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怎麼,你是要離開這裡很長時間嗎?」敏珠疑惑問他。

一仁笑道:「家中父母催得急,明兒又是臘八,今晚我就要趕火車回蘇州去,少說也要在家中呆上一兩個月的。」

他不說則已,一說罷,敏珠不覺將臉一沉,冷冰冰甩著袖子道:「你既是趕著要走,還到我這裡來做什麼?當我是個過客不成,你匆匆的路過,就此作別?」

一仁不知她為何這般生氣,忙站起身賠笑哄她:「過完年開學我還回到南京來,若你認為我在家中呆的時間長了,我們可以憑書信互通往來啊,我等下就把家中地址寫給你……」

「誰要你地址來著?你要走便走,我不稀罕!」敏珠鼓起兩頰,眼中汪汪凝著淚滴,她足盼了七八天才盼的一仁從上海回來,原以為他可以在山房多留幾日,二人一道賞賞雪后風景,說說話豈不妙哉?倒不料一仁來了就要走,她倍感失望,這種失望再碰著一仁不解其意,就越發氣惱起來。

敏珠慣常愛使小性子,平日里有宛春在,二人相知相惜,倒也可保得一時相安無事。只是面對的人一旦換成一仁,她的喜怒哀樂便全然爆發出來,簡直無所顧忌,偏生一仁愛極她的性情,每每都遷讓著她,若是敏珠要他上天摘星星摘月亮,只怕他一不留神也會答應的,是以秀兒見過敏珠發脾氣之後,背著敏珠沒少在宛春面前替一仁抱屈,只道:「九小姐生氣起來簡直不把一仁少爺放在眼裡,我都看得心疼。」

宛春笑秀兒多事,卻道:「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一仁既是甘之如飴,她們外人又瞎操什麼心呢。」

叵耐這一回任由一仁百般哄勸,只為他今晚就要走這一件事,敏珠愣是沒個笑臉。一仁沒法子,便去她書桌那裡,欲要給她留一個地址。

情緒系統:夫人嬌養手冊 敏珠眼看他過去,忙不迭將那桌子上的筆墨紙硯一揮,叮呤噹啷就摔碎了一地。

宛春和秀兒正走到樓下要為一仁送行,耳聽屋子裡的動靜,主僕兩人都嚇了一跳,趕緊推開門進去,瞧著似乎是在吵架的模樣,宛春便當先問著一仁道:「姨弟,你又如何惹著我們九小姐生氣了?」

一仁苦笑攤一攤手,他若是知道怎麼惹著了阿九那倒是好辦了,正因為不知道她為何生氣,才鬧成如今這種局面。

宛春笑了笑,又去勸敏珠:「他才從上海回來,說話功夫又得要趕回蘇州去,你有什麼委屈,可以同我說說,我替你罵一罵他成不成?」

敏珠這個時候哪裡聽得進去道理,見宛春說這話,分明是知道一仁行程的,她們姐弟二人就只瞞著她一仁,心裡惱火的時候便又沖著宛春大發一通脾氣。

宛春聽得稀里糊塗,再三的同她講不清楚,亦是生惱起來,氣道:「你到底要怎樣才好?一仁同你賠不是你不聽,我替他賠不是你也不聽,你生氣摔什麼不好,偏要摔那易碎的東西?瞧瞧這一屋子,光那一個碎掉的明代青石硯台就足有百十塊錢,更遑論其他了,零零散散放一處沒有三千,也有兩千,你一聲不吭就摔了,可知這些錢放在貧苦人家夠他們吃穿多少年?」

她這個時候還有心思同敏珠明算賬,敏珠鼻尖一酸,不無委屈哭道:「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不就是幾千塊錢嗎?我賠給你好了。」

宛春氣笑起來,伸手就遞到她眼皮子底下道:「我現在就要,你倒是給呀。」

敏珠哭道:「你……你存心要逼死我。」(未完待續。) 嗨,這可真是倒打一耙!

一仁上前就要去安慰敏珠,宛春忙將他攔住,卻向敏珠道:「是你存心要逼死我們才是,一仁他回去之後又不是再不回來的,你若是想跟他在一起,大可在過年之後到蘇州玩些日子,何苦在這時候哭天抹淚,惹人笑話?」

敏珠掩面泣道:「你就說得好聽,焉知我去了蘇州,他在蘇州的家人都似你這般對我好?」

宛春猛地將手一拍,笑道:「怨不得你哭成這樣,還沒嫁人,就先愁起婆家來了?你放心,我的家裡人我清楚得很,她們都是很和善的,一仁的親姐姐湄心往年還在我們家中住過,脾氣性格都很好,只要你不為難她,她決計不會為難你的。再說了,你以前不常說自己是容家的九小姐嗎?這等顯赫出身,別人只有巴結你的份兒,誰敢欺負你呢,我只求你別出去欺負了人才好。」

噗嗤!敏珠破涕為笑,拿著帕子擦擦眼淚,抬起頭看她道:「你專一會哄人。」

她笑了就說明心裡的委屈也就散了,宛春便一手拉著一仁,一手拉著她,笑道:「好啦,好啦,你們再不說些私心話,就要來不及了,我不在這裡礙你們的眼,你們有什麼儘管的說。」又對一仁叮囑著,「說話時候別忘了時間,你還要去坐火車呢。」

一仁和敏珠都點著頭應下,這場莫名其妙興起的風波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當天夜裡,一仁就下山坐火車回蘇州去了,敏珠為彌補自己之前胡亂髮的那場脾氣,特意寫了兩幅門聯並五六張大紅福字贈與一仁,囑託他一路平安。

思及要不了幾日就是春節,宛春和敏珠定要回容家老宅過節的,只是逢著節慶不能兩手空空的回去,年貨雖不需她們置辦,年禮和紅包卻是少不了的。

宛春將她母親陪嫁的錢取出來點了點,除卻這一年的開支,攏共也就剩下四千來塊錢。四千塊錢再要去了年禮,只怕紅包都要湊不夠了。

秀兒亦是將那錢點了一遍又一遍,道:「錢這東西就是這樣,平日里看不見大的花銷,零零散散一年花下來竟也有一萬元了。頂頭的就是葯田花費的最多,秧苗、種子、肥料無一不是外頭買的,再一個就是衣食住行了,咱們這座山房別看上上下下才二三十個人,一年的花費比咱們在李家那會子還多呢,設若太太知道,又該說你對待下人太寬容了。」

宛春看著她數錢,便道:「你和李檜是跟著我從李家出來的,我自然不能薄待你們,外頭二十個聽差是三哥送來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我亦不能苛待他們。再至於山房裡舊有的家丁僕從,他們駐守山房已經很辛苦了,我豈能再叫他們在金錢一事上受委屈?」

秀兒數來數去,還是四千多的數,嘆口氣將錢都放進匣中,道:」你不委屈他們,就要委屈你自己。自打你和六爺結婚之後,山房的支出盡皆落到你的頭上,六爺雖也時常叫人送錢來,可都是杯水車薪,哪裡體會到你的辛苦?這下好了,錢到用時方恨少,回到容家老宅拿不出紅包來,又得落人話柄。」

宛春也知自己平日里大方慣了,竟沒有算計過年時候的用度,這會子事到臨頭,總要想個賺錢的法子才行。她既是嫁出門,就沒有伸手向娘家要錢的道理,可若是不向李家要錢,難道還要向容紹唐要嗎?

那一回她同容紹唐置氣,二人到現在也沒有正經的和好過,她怎麼好意思去開這個口?宛春咬著唇,思量來,思量去,忽而問秀兒:「昨兒阿九打碎的那些東西,你都讓人收拾了嗎?」

秀兒道:「自然都叫人收拾走了,若不然一地的碎片,再划傷了九小姐可怎麼得了。」

宛春便道:「收拾的東西都扔哪裡去了?你去叫那人給我找回來,我想到一個要錢的法子了。」

要錢的法子?

「難不成是要向九小姐要去?」秀兒疑惑地問道,阿九固然有一些零花錢,可是那幾百塊錢用來發紅包也不夠呀。

宛春笑道:「阿九能有什麼錢呢,且她還是個孩子,小孩子打碎東西,都是大人來賠的,咱們向六少要去。」容紹唐既在軍中擔任要職,又兼領著金陵銀行的董事,一月下來少說也有幾千塊錢的收成。當初山房是容國鈞明擺著說要送給她的,山房裡的東西自然都歸她所有,敏珠把東西打碎了,她找敏珠的親哥哥要賠償,總不會有錯吧?

她徑自把算盤打到容紹唐身上,好固然是好,可是容紹唐那邊肯給錢嗎?秀兒直覺不大可能,宛春且不理她,只叫她趕緊將碎的那些東西都找來,一一的清點過後,便取筆墨列成一張單子,吹乾上頭的墨跡以後,遂喊來李檜吩咐他:「把這個東西送給六少爺去,就說是九小姐打碎的,讓他務必照著單子上的價格賠給我。」

李檜小心托著那張單子,打眼一看,唬得哎呦一聲道:「這九小姐到底打碎什麼了,值一萬塊錢?」

宛春道:「你管那麼多幹什麼,儘管送南京軍區總部給六少爺,他一看便知。」

「哎,哎。」李檜滿口答應著去了,下午時分,不僅他回來了,後頭還跟著容紹唐的副官沈岸一道回來了。

沈岸見到宛春的面,便抱拳含笑問安道:「給六少奶奶請安了,六少奶奶送去的價目表,六爺已經閱目,只是價格上有些存疑。六爺便使我來問一問六少奶奶,家裡究竟是打破了什麼,非得要一萬塊錢?」

宛春道:「打破的都是我的寶貝,自然要貴重些,不信你可以去問敏珠。」

沈岸只得又去問敏珠,敏珠聽著他細細說了一遍始末,心裡頭暗笑宛春獅子大開口,嘴上卻漫不經心道:「東西的確是我打碎的,碎了就碎了唄,六哥也真是小氣,不過一萬塊錢,放在他那裡同放在六嫂這裡有什麼區別?你且回去傳我的話給他,就說我沒錢賠給六嫂,才叫他賠的。」(未完待續。) 沈岸前後跑了兩三回,眼瞅敏珠和宛春兩人活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說的話幾乎分毫無差,沒辦法只得灰頭土臉去向容紹唐復命。

容紹唐冷笑一聲,他妹子和媳婦一條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也罷,既是她兩個開口要錢,給她便是了,遂叫沈岸去取一萬塊錢來。錢取到了手,想想到底是不甘心,宛春和敏珠兩個分明拿他當冤大頭,他要是不聲不響的當真把錢送過去,焉知有了這一次就沒有下一次?便在送錢的時候,特意的吩咐人傳話給敏珠,就說她二人下回吵架再有摔東西的舉動,便即刻讓敏珠搬出山房回容家老宅住去,不許她們再相往來。

他上一回這樣說的時候,敏珠就沒有當成一回事,這次又聞聽來人傳話,嗤笑一聲就道:「他當真要管我和六嫂兩個,就讓他到山房當著我們的面說,背地裡發狠誰不會呢?」

傳話的人老老實實將話傳給容紹唐聽,倒把容紹唐給氣樂了,想著不日就要過年,還真得回家一趟,便暫且將這一筆賬記下,等回去的時候再好好對敏珠和宛春說道說道。

卻說敏珠那邊見過了容紹唐的人之後,趁他一走,即刻就跑去找宛春,笑著威脅她道:「你對我說要幾千塊,卻對我哥說要一萬,我不管,你不分一半的錢擺平了我,我就跑去告訴我哥,說你誆他呢。」

宛春笑眯眯道:「我同你說的價格,是我對你的讓步,同你哥說的價格才是真正的價格呢。你要分錢,也可以,我只同意三七分,你三我七。」

敏珠忙搖著頭:「那不行,不能五五分,好歹也得四六分,我四你六。」

「成交。」宛春錢拿到手,心頭正是十分歡喜的時候,原本這一樁「買賣」里就有敏珠的一份力,便使喚秀兒道,「去把早上六少送來的錢取四千來,給你們九小姐。」

秀兒答應著去了,敏珠拿了錢亦是分外高興,大手一揮:「走,今兒我請你下館子吃去。」

宛春樂不可支,兩人帶著秀兒另換一身衣服,便坐車下山去,不僅僅為著敏珠的一頓飯,還因為馬上就要回容家過年,年禮都還沒有買呢。

頂頭容國鈞和徐氏的年禮自然不能輕薄,長一輩的兩位叔伯嬸母也須得人人有份,往下平輩中的幾位兄長嫂嫂亦是要面面俱到,再至於晚一輩的嘉義、嘉興、嘉元的壓歲錢也得拿得出手才行,林林總總,一上午的時間少說也花銷了三四千元,還有她是新嫁娘,山房這邊且不說,到了容家那裡容家上下的仆佣們也要打點一二才成,保不齊又得是千兒八百的花銷,得虧是容紹唐把錢送了來,要不然宛春當真不知要上哪裡打秋風去。

置辦齊了年禮,宛春的心才可放下大半,便讓汽車夫先將採買的東西盡皆送回山房去,自己猜帶著秀兒同敏珠一同往奇芳閣吃午飯。

奇芳閣始建於前朝末帝年間,地處健康路上,是南京數得著的老字號店,不但南京本地人喜歡光顧,就是外地的客人落腳此地,也無不慕名前往。宛春到那裡之後,但看重檐飛閣,廳堂寬敞,正門匾額上店招流金,十分氣派。

敏珠看樣子便是店中的老主顧,熟門熟路的找了一處僻靜的位置坐下,便喚那店中跑堂的前來點菜,三個女孩兒吃不下許多,就斟酌著點了店裡的幾道招牌菜並一碟鴨油酥燒餅。敏珠手裡頭難得如此闊綽,點完菜仍是意猶未盡,便問宛春和秀兒:「你們還想要吃什麼,儘管說,我保證都能買到。」

宛春笑她有錢就顯擺,道:「四千塊錢看著很多,花起來倒也快得很,眼看就是年下了,過節親朋往來,紅包必是少不了的,人家給了你,你還得還給人家,再有底下小輩尚有人在,你的錢還是快收起來吧,免得到時囊中羞澀。」

她說這話倒是提醒了敏珠,托著腮就笑向宛春道:「往年只有六哥給我壓歲錢,今年你是不是也要給我一個呢?」

宛春笑道:「我不是給了你四千嗎?你可不要貪心不足蛇吞象呀。」

敏珠嗔她借花獻佛,說笑間她們點的菜已經上了桌,敏珠忙招呼宛春和秀兒吃菜。

宛春舉起筷子,正要夾菜的時候,忽的一抬頭,冷不丁瞧著對面隔間里坐著一個人,身量背影十分的相熟,她口中咦了一聲,便將秀兒的胳膊肘一推,問道:「你看對面坐著的那個,是不是二姐姐府里的聽差東子?」

秀兒一口菜還沒有吃到嘴邊,讓她一問,當即就放下筷子,從屏風的縫隙中仔細瞅了瞅,半晌才低低回宛春:「看那樣子,似乎就是東子,不過這時節東子不該在上海的嗎,如何到南京來了?」

宛春也正納悶這事,她稍稍偏移身子,從屏風的另一邊縫隙中又往隔壁打量了幾回,待看得清東子對面的人時,心裡頭卻猛地撲通一跳,旋即坐正了身子。

唬得秀兒和敏珠都問她道:「怎麼了?」

宛春擺一擺手,不多言語,只是示意她兩個多多吃菜,然而自己拿筷子的手卻止不住輕輕地哆嗦著。方才她看得清楚,坐在東子對面的人正是那日來給她傳話的沈岸。

沈岸是容紹唐的副官,從來都只聽從容紹唐的吩咐做事,而東子卻是她姐夫譚汝霖的心腹,這樣兩個相隔甚遠且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為何會在這個地方見面?且看他們的樣子,分明是相談甚歡。

上海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宛春心裡暗暗生疑,但她那一次回北嶺李家,就已經讓李家避之不及,這一回再去上海的話,焉知對她姐姐仲清來說是福還是禍?她不敢貿然嘗試,想著一仁前幾日才去過,不如等他從蘇州回來以後,再細細問他一問才好。眼下,唯有以不變應萬變了。

這一頓飯因為東子和沈岸的突然出現,而變得食不知味起來,宛春心裡惦記仲清,又憂心上海局勢變化,回府之後也沒有了多少心思打理過節事宜,幸而還有秀兒在,那是個可靠地丫頭,又是跟著余氏娜琳等人歷練過來的,帶著家下人里裡外外把山房收拾的很有一番過節的氣象。(未完待續。) 過節的時候時興一切都是新的,窗花門對是當先要換的,錦衾被褥也得重新洗凈,再則就是身上衣物了。宛春和敏珠在入冬的時候就已經做了好些新衣服,這會子拿出來正趕著穿上。

秀兒一面替宛春更衣,一面看她額頭上的那道疤痕,頗為苦惱道:「想不到梅花枝這般厲害,不過是戳了一下,到如今都還沒有消腫,看這豆大的疤,怎麼出去見人呢?」

宛春攬鏡自照,額上的疤痕說是疤,倒不如說是血痣更確切,殷紅殷紅的,枸杞子一般,正長在額頭中央,大抵是那日叫花枝戳的深了,沒來及清洗乾淨就塗上了藥膏,倒把血珠子封在疤痕裡頭了。雖不至於難堪,到底生在眉頭中央,每日一照鏡子便可看見,平白給人添一樁煩心事。

宛春摸一摸額頭,片刻才想了主意道:「要不然再把劉海兒梳下來,擋一擋呢?」

秀兒道:「好不容易留起的頭髮,剪了不免可惜。」只是大過年的,頂著一張破相的臉,著實有些晦氣,她只好去拿剪刀來,仔細為宛春剪了齊眉的劉海兒,再梳齊了發尾,彷彿又回到了宛春的學生時代,連敏珠過來看了,都心癢難耐,要秀兒也給她剪一個。

一時姑嫂兩個打扮整齊,容紹唐的車子恰也在這時候開進山房來,他今日正是為了接宛春和敏珠兩個回容家老宅去,進門看到宛春和敏珠肩並肩從樓梯上下來,梳著一樣的髮型,穿著一色時新的棉袍子,恍惚像是一對雙生的姐妹花。再看二人項上手上都帶著珠寶魚釧等物,越發顯得清貴典雅,私以為給了她們錢也是不錯的一件事情,至少女人錢花在打扮上就很讓人賞心悅目了,更何況是眼前這樣兩個出俗脫眾的美人呢。由是不自覺就將宛春和敏珠聯手誆他一萬塊錢的舊賬給拋在了腦後,只看著她們兩個笑道:「東西都收拾好了嗎,這會子去容家可有些功夫才回來呢。」

敏珠道:「一早就收拾好了,誰還等這時候呢,咱們快走吧。」說時,就一手拉著宛春,一手拉著容紹唐坐上車去。

容家那裡預料到她們會在過年的時候回來,亦是早早為她們打掃好了房間,這一次因為是過年,且因為方紅英有孕在身不常出門的緣故,未曾能與敏珠和宛春兩個會面,府里倒是少了許多糾紛。

宛春性情偏於柔和,大抵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態度,這一次回來又為闔府上下帶了不少大禮,由是在容家很快就積累起了好口碑。容家的幾位孫少爺嘉義、嘉興、嘉元都是正憨玩的年紀,平日里有丫鬟聽差跟著,怕他們磕碰了哪裡總也不許他們亂跑亂來,而今宛春一來,她又是極為喜歡小孩子的,給嘉義嘉興嘉元表兄弟三人都帶了不少的玩具做禮物,三個小淘氣幾乎養成了慣例,每日里一睜眼就要往宛春的小洋樓跑。

宛春這般喜歡孩子,固然是件好事,不過再怎麼喜歡也終究不是她自己的孩子,楊玉蓉和徐夢潔想著她們夫妻成親幾乎快滿了一年,宛春的肚子也沒個動靜,正想要宛春和容紹他趁著節下衙門無事,好好地相處培養感情,最好再有個好消息才是,故而每每看著猴孩子們往宛春那裡去,就忙讓丫頭們給攔截回來,只怕會打擾了宛春和容紹唐的二人世界。

其實這倒是她們多慮了,宛春和容紹唐明面上看去極為和睦,相敬如賓,但在背地裡二人依舊你過你的,我過我的,敏珠深知其中詳情,初時還能給她們遮掩一二,到最後兩處小樓跑的不耐煩了,索性就在宛春她們樓里住下,間或還同宛春住了一間。

秀兒最是心疼宛春,又本著為她考慮的態度,深以為敏珠的舉動大為不妥,哪裡有做小姑子的專門來拆分兄嫂的呢?她急起來,只好託付疏籬去委婉提醒敏珠,叫她為宛春和容紹唐撮合撮合。

敏珠聽罷,找來同秀兒說道:「你固然是個忠心的人兒,為你主子打算的心意亦是極好,不過你難道不知強扭的瓜不甜嗎?我哥和宛姐姐既是不能住在一起,那就說明她們的緣分未到,緣分未到便是我離了十萬八千里,她們依然還是住不到一起去的。大家倒不如順其自然,我同宛姐姐自然相處我們的,至於我哥和宛姐姐之間,就只能看天意如何了。」

秀兒急道:「難道天意叫我們小姐一輩子都不能和六爺住在一起,她們就當真不住在一起嗎?」

敏珠笑她痴傻:「哪裡有人輕易就說出一輩子的話?你且等著瞧唄,天意的事情,誰都說不準的。」

若她真能一語成讖的話,必然早教宛春和容紹唐心心相印了,哪裡等得到這會子呢?

秀兒也知自己是關心則亂,好在眼下是在容家,她不能過多表露出情緒,便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沈岸是容紹唐的副官,從來都只聽從容紹唐的吩咐做事,而東子卻是她姐夫譚汝霖的心腹,這樣兩個相隔甚遠且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為何會在這個地方見面?且看他們的樣子,分明是相談甚歡。

上海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宛春心裡暗暗生疑,但她那一次回北嶺李家,就已經讓李家避之不及,這一回再去上海的話,焉知對她姐姐仲清來說是福還是禍?她不敢貿然嘗試,想著一仁前幾日才去過,不如等他從蘇州回來以後,再細細問他一問才好。眼下,唯有以不變應萬變了。

這一頓飯因為東子和沈岸的突然出現,而變得食不知味起來,宛春心裡惦記仲清,又憂心上海局勢變化,回府之後也沒有了多少心思打理過節事宜,幸而還有秀兒在,那是個可靠地丫頭,又是跟著余氏娜琳等人歷練過來的,帶著家下人里裡外外把山房收拾的很有一番過節的氣象。(未完待續。) 宛春哪裡肯要她的錢呢,忙笑著推辭,又說:「我尋常並無大的花費,紹唐給我的錢已經足夠用了,奶奶的錢還是好生收起來吧,容家兒孫這麼多,年節下要花費的地方多著呢,都給了我可叫別人怎麼辦?」

徐氏笑道:「別人的自然都有,只是獨獨多給你一份罷了。」說著,到底還是取出一千元另封了一個紅包給宛春。

宛春無奈收下,徐氏看著她的模樣比之剛嫁過來的時候長開些許,越發有個少奶奶的氣派,想著五房那裡已經有了喜訊,不免要向宛春漏著口風道:「阿唐和阿九的父母去世的早,自然壓歲錢也比別人少一份,我多給你的就當是補全了你公婆的那一份禮。若是你和阿唐再有個孩子,以後他同你一樣,都是雙份的大紅包。」

宛春訕訕一笑,未敢接著她的話說下去,自己同容紹唐連洞房都沒有圓過,哪裡來的孩子呢?她不願在年節里惹老人家不高興,便轉了個口氣,問著徐氏道:「奶奶,阿九過完年再上一學期就該畢業了,畢業后要讓她上哪裡的學校好呢?」

徐氏道:「這個自然要看阿九本人的意願,不過按照你爺爺的意思,是不大願意阿九離家太遠的。你們都知道,阿九的身子不好,離得遠只怕沒個人照顧她。」

宛春抿一抿唇,若容國鈞不願意阿九到別處讀書,那麼婚姻大事自然就更加不願阿九走遠了,這可怎麼好?江家可遠在蘇州呢。

她試探著,又問徐氏:「假如……奶奶,我是說假如呀阿九遇到一個對他很好的人,那個人偏偏不在咱們南京住著,將來你和爺爺會同意阿九跟他走嗎?」

徐氏笑道:「好好地,你這怎麼還說起阿九的婚事了?她還小呢,婚事還得等兩年再說。不過,真要有人願意照顧她的話,那自然很好,要是那個人的品貌都十分出眾,就更加的好了,我們容家雖有些根基,倒也不是十分講究門當戶對,假如阿九也同意的話,大可將來許那個人入贅咱們容家。便是不入贅,南京城可做的差事那麼多,尋個好職位給他,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言下之意就是不許阿九外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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