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爾斯,有陣子沒來了啊。」坐在桌前的瘦小中年人抬起頭,「奧蘭、斯巴魯……你們換人了?咦,你們的大美女怎麼沒來?奧蘭,你老婆呢?」眾人還沒來得急開口,這個面黃肌瘦的中年人就連珠炮似的發問,一雙賊兮兮的眼睛滴溜亂轉。

Home - 未分類 - 「麥爾斯,有陣子沒來了啊。」坐在桌前的瘦小中年人抬起頭,「奧蘭、斯巴魯……你們換人了?咦,你們的大美女怎麼沒來?奧蘭,你老婆呢?」眾人還沒來得急開口,這個面黃肌瘦的中年人就連珠炮似的發問,一雙賊兮兮的眼睛滴溜亂轉。

「雅克,你小子想死啊,看見我就當沒看見,光想著我老婆。」奧蘭說笑著,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他們幾個在家裡有事。這是我們的新成員。小星,你面前這人是這兒的管事之一,裂谷鎮最猥瑣的雅克,自稱大師。」

「去去去,不許在新朋友面前詆毀我。這位小兄弟,幸會幸會。」雅克笑著伸手與寒羽握了握,立時眼中閃過一道異色,「麥爾斯,我看這位小兄弟……還有點年輕,這麼早就加入你們隊了?」

眾人聽出了雅克話中之意,寒羽尷尬的嘿嘿一笑。

斯巴魯開口了:「就你厲害,你這張臭嘴怎麼就不知道管管。小星本來是六階戰師,但因為最近修鍊出了點問題,所以靈力受了影響,要不能打你個滿地找牙。」

雅克不好意思的撓著頭乾笑了兩聲。

「我們這次去落辰森林弄到些魔晶,你幫忙看看能給個什麼價錢?」麥爾斯也不多廢話,直接掏出布包,把裡面的魔晶一顆顆拿出來小心翼翼的擺在桌上。

此時的魔晶已經與寒羽在森林中初見的時候完全不同,被清洗得乾乾淨淨,放在桌上像是一顆顆晶瑩的寶石。

「不錯啊,居然一次弄了四顆。」見到魔晶,雅克的神色變了,彷彿瞬間從一個猥瑣中年人變成了淵博的學者,靜靜凝神端詳,「兩顆一階,兩顆二階,其中還有兩顆冰屬性的,這可比你們以前的收穫強多了。現賣還是寄賣?」他抬起頭望著麥爾斯。

現賣,就是直接把物品變賣給事務所,這種方式可以最快套現,但價格一般都被壓得比較低。而寄賣,是把物品交給事務所代為轉賣,因此可以等到合適的行情再出手,然後事務所會從中抽取部分費用。一般說來,現賣的收益都不如寄賣,但因為傭兵這個行業風險太高,所以能夠快速套現的現賣方式更受歡迎。畢竟,再多的錢也得有命花才行,早點弄到錢才是硬道理。

「現賣。你估價吧。」麥爾斯想都沒想就應到。

最終這批魔晶以十七枚金靈幣的總價成交,其中兩顆二階魔晶共賣了十六枚金靈幣,而兩顆一階魔晶只賣了一枚金靈幣。不同階別的魔晶差異由此可見一般。

眾人眉開眼笑的回到酒館,開始進行獎金分配。分配原則仍是按慣例,按照各人在行動中的貢獻情況,再結合負傷和裝備損耗等進行評估。這事兒一般都由麥爾斯來做,他公平的分配方式歷來深得眾人信任。

「各位兄弟,在這之前,我有話想說。」麥爾斯環視了眾人一眼,「按照當初和小星的約定,在達到我們的基本水準之前,他只能算是學徒,不參加分配。但這次行動,他所體現的紀律性和機敏性,以及對行動的領悟能力,我相信大家都看在眼裡。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他奮不顧身的去擋下那隻雪斑虎的話,我們現在可能不會仍然是七個人聚在這裡……」

弗蘭聞言嘆了口氣,搖搖頭,在寒羽肩頭重重的拍了一記。

「為了鼓勵他更快成長,早日成為能替我們獨當一面的強力戰友,我提議:這次的賞金,分給小星一枚金靈幣!」說到最後,他提高了音量。

「唉,多大個事兒,分吧,我贊成。」

「沒問題。」

眾人紛紛痛快答應,卻不料突然傳來一聲:「我反對。」

這並不是寒羽的聲音。是誰?眾人都呆了。

開口的是弗蘭。他咧嘴一笑:「你們這麼看我幹什麼,嗯?我勒個去,你們不會認為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吧?我的意思是,我的命是這小子救回來的,這次的錢,我那份都是他的,我不要了。還看?我的命難道不值這個錢?」說完氣呼呼的看著眾人。

「這絕對不行。」這次講話的是寒羽。能得到獎金是好事,但無論如何他也不能收下弗蘭的這筆錢。

「好了,弗蘭,這事兒被你弄複雜了。咱們團里誰沒被誰救過?大家既然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救命就是必須的。否則死掉一個,剩下的也難活下來,對吧?永遠要記住,我們是兄弟姐妹,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整體。所以,關於小星救你的事情,你私下請他喝酒甚至以身相許都可以。但我不建議把這事和團隊分配放到一塊兒。」麥爾斯語重心長的話立時得到眾人的一致認同。

最終,寒羽分到了他這輩子親手掙到的第一枚金靈幣。

「可惜我們只能獵取二階魔晶,賣不了大價錢。等我將來成為戰侯戰王,一定要幫你們獵取三階四階的魔晶,讓你們早日結束這種九死一生的日子,都過上真正富裕的生活。」看著眾人捧著金靈幣眉開眼笑的樣子,心高氣傲的少年暗下決心。

半個月後,魯德和弗蘭傷勢痊癒,雷霆傭兵隊再次前往幽嵐澤。這次的運氣明顯沒有那麼好,只弄到兩顆魔晶,其中二階的更是只有一顆。回來的路上,斯巴魯一直嘟著嘴抱怨個不停,說現在的傭兵隊太多,把魔獸殺得所剩無幾。

寒羽對此大為不解,因為這兩趟下來,他在森林裡連一支其他傭兵隊都沒有遇到過。可接下來麥爾斯的解釋更是讓他驚訝不已:在整個落辰森林附近至少活躍著數百個傭兵隊,光是近期在幽嵐澤附近就集中了近百個。只是因為森林實在太大,所以大家就像撒到大海里的沙子一樣不顯眼。

他的靈力已經恢復到四階戰師的水準。畢竟他是六階的基礎,現在回過頭重練,總能找到一些避免走彎路的訣竅,所以速度比第一次修鍊時快得多。按目前的速度,他估計再過一個月就能恢復到最強水準,那時就能真正在隊伍中獨當一面了。 這天剛吃完早飯,麥爾斯就從傭兵事務所帶回來一個消息:有一樁委託是要到落辰森林的紅葉峽谷中尋找一種叫做「雷音草」的珍貴植物。因為自己去的早,所以第一個就把這個c級任務接了下來。

事務所常會發布一些特殊委託,種類五花八門千奇百怪,主要是來自於一些有錢有勢人家的懸賞,甚至有可能是國家不便出面的特殊任務。按照任務的難度和潛在風險分為四個難度,s級最高,往下依次是a級,b級和c級。任務評級越高則報酬越高,但相應的風險和難度就越大。所以最低級的c級任務無疑是低等級傭兵隊的最愛,一般是剛發布出來就被哄搶。

見到隊長居然成功搶到一個c級任務,眾人興高采烈,紛紛立即回家收拾行裝,奔赴紅葉峽谷淘金。

紅葉峽谷位於落辰森林南部的貝爾克山脈。這條南北走向的山脈縱貫整座森林南部,是法蘭帝國與維倫帝國中部的天然分界。

與去落辰森林一樣,前往貝爾克山脈的沿途仍然是一馬平川。當天夜裡,抵達山腳的傭兵隊在離一處崗哨不遠的地方安營紮寨。明天就要進山面對各種未知了,這是能高枕無憂的最後一夜。

第二天一早,當傭兵隊眾人正向森林前進的途中,一隊騎兵從後面趕上了他們。

「這不是麥爾斯嘛。你們今天怎麼跑到這邊來了,把幽嵐澤的寶貝全都挖空了?」帶隊的一名軍官勒住馬,笑著打趣道。

「嗨,維本。有陣子沒見,最近怎麼沒到鎮上來了?」麥爾斯笑道。這附近的不少官兵都常到裂谷鎮來,所以彼此之間頗為熟識。

「別提了,最近風頭有點兒不對。聽說紅葉峽谷出現了一群劍爪魔猿,已經襲擊了好幾個傭兵隊。上頭擔心它們跑出來危害百姓,所以我們的休假都被凍結了,全被抓來加強巡邏。好啦,你們慢慢趕路,我們先進山了。注意安全,如果發現不對勁就趕緊跑。」軍官維本好心提醒到。

「放心吧,我們只去找東西而已,打不過就跑唄。倒是你們自己小心啊,別被魔猿給捉去配種了。」斯巴魯的大嗓門對著遠去的騎兵們吼著。

紅葉峽谷彷彿一記巨大的刀痕劈在綿延的貝爾克山脈上,因為盛產一種紅色的樹木而得名。這種樹木高大挺拔,生命力很強,幾乎將整條峽谷全部覆蓋。滿目的紅色樹葉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將整座峽谷都照得熠熠生輝。明媚的樹林與幽嵐澤附近陰冷肅殺的氛圍完全不同,眾人都感覺心情舒暢。

「這次這事兒,純粹就是個體力活兒。」弗蘭嘀咕著,「只是找幾株破草而已,還弄得那麼折騰。」

「你看你多無知。」斯巴魯扭過頭鄙視了他一眼,「這雷音草只長在高山絕壁上,而且一定是迎風的一面,一颳風就呼啦啦的亂響,所以叫這個名字。嫌遠,那你在你家後院拔幾棵野草拿去交差好了。」

「但是,這趟真的不會有危險嗎?我看軍隊的反應有點不妙啊。」寒羽仍不免心裡緊張。

「二階魔獸,打不過就跑,死不了。」這一次,連平時一天講不了兩句話的魯德也出言安撫他。

斯巴魯和弗蘭這兩個傢伙話太多,有時候難免不靠譜,但惜言如金的魯德就完全不同了。此時聽他也這麼說,寒羽懸著的心算是完全放了下來。

沿著平緩的山坡在樹林中向上爬了一天,眾人總算來到了峽谷邊。

對面百米之外就是峽谷的北岸,一道足有上百米深的溝壑橫亘在兩岸之間,放眼望去卻根本看不到底,只看到無窮無盡的紅葉。他們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來到這裡,此刻見著腳下壯觀的深谷,不禁頓感豪情萬丈,若不是怕招來魔獸,恐怕都會大吼幾聲。

雷音草確實是種很會挑地方生長的植物,傭兵隊眾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附近幾處最高的山崖摘到幾株,然後便急匆匆沿著來路趕下山。但時間已晚,天黑前要回到山腳已經不可能了,眾人趕了一段路卻始終沒能找到山洞,只得紮好帳篷準備過夜。

重生情深緣怎會淺 當天夜裡,為提高警戒質量,麥爾斯安排了每班三至四個人同時放哨,每個時辰換一班。

後半夜輪到麥爾斯、弗蘭和魯德三人當班。剛值完一班的寒羽四人睡得正香,突然一道聲嘶力竭的吼聲將眾人從夢中驚醒:

「敵襲!」

躺下的四人在一片懵懂中下意識的抓起武器衝出帳篷。昏暗的月光下,魯德摟著渾身是血的弗蘭擋在眾人身前,麥爾斯甩掉長矛上挑著的一具魔獸屍體,沉聲道:「劍爪魔猿。」

在那具魔猿屍體跌落地面的剎那,一聲凄厲的怒嚎劃破了夜空的寧靜,緊跟著此起彼伏的嚎叫不斷從不遠處的樹林中響起。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叫聲,離眾人數十米外的黑暗中閃現出一雙雙血紅的眼睛,不多時便擠滿了眼前的樹林。

一至二階的魔猿並不可怕,但誰也沒想到會遇上如此龐大的猿群。這已不是魔獸,這完全就是一支軍隊。

寒羽握著長劍的手劇烈的顫抖著;想要吼一聲讓自己振作起來,卻發現下巴僵硬得發抖;他整個人都有點懵了。沒人留意到,身邊的每一位同伴此時都是和他一樣的狀態。

「突圍,往山下沖!」整個團隊必須有一個清醒的人,否則被包圍的話今天就只能全部留在這裡了。老辣的麥爾斯當機立斷,一腳踢飛背後的帳篷,揮舞著武器沖了出去。寒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跟著眾人一起往山下沖。

這時,連動作最慢的大塊頭斯巴魯和魯德,也被求生的**激發出了全部潛能,與寒羽並駕齊驅。只要再有幾個起落,他們就能拐過前面的彎道,進入一條狹窄的崖邊小徑,魔猿的數量優勢就沒法發揮出來了。

馬上就能得救了!

突然,滾燙的血液在眾人體內瞬間凝固。他們硬生生的停住腳步,顫抖著望向眼前的一幕。

在前方的大樹後面,齊刷刷閃出數十道身影,擋住了眾人求生的道路。

數十隻魔獸彷彿一排大山般向眾人壓來。足有兩米的身高,覆蓋全身的長毛,血紅色的雙目,一隻只足有一尺長的利爪收縮在前肢旁,閃爍著幽藍的寒光。這是它們最可怕的武器,隨時可以伸出來攻擊敵人,就像是武士手中揮舞的長劍。

劍爪魔猿,因此得名。這種魔獸自身的戰鬥力有限,最大的威脅就是喜歡群體活動。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它們竟然懂得設下包圍圈。

看著一排猙獰的猿頭在眼中迅速放大,寒羽的耳朵已經完全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只是本能的用眼睛捕捉著魔猿的動作。

敵人太多了,好幾根利爪帶著破空聲幾乎在同一時間朝他疾刺而來,根本不可能做出反應的他只得本能的急速後退。雖然這樣可能遭到背後魔獸的攻擊,但若不退的話就會當場被紮成蜂窩。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其他隊友都遇到了和他相同的情況。戰術、隊形,這些概念此時都完全失去了意義,所有人都只能憑藉本能做出自己最原始的判斷和反應。

在魔獸群的衝擊下,除非個體實力遠超對手,否則就只會有一個結局:湮沒。

寒羽知道自己受傷了,但他不知道傷在哪兒,只是依稀記得似乎被利爪抓傷過幾次,身體有些部位在用力的時候已不聽使喚。鮮血從傷口往外汩汩噴出,染紅了已爛成碎塊的盔甲,也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當他剛格開一隻劈向自己頭部的利爪,突然覺得渾身一震,整個人便僵住了。低下頭,他不可思議的看著一隻足有半米長的利爪從自己胸前刺入,完全沒入了身體之中。

「我被刺穿了。」這個念頭剛在腦中閃過,一陣錐心的劇痛便猛烈襲來。就在這一瞬間,又有三四隻利爪狠狠扎進了他的身體。

感覺到生命正隨著胸前的傷口飛速流逝,寒羽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既然要死,那就拉個墊背的吧。

看著眼前猙獰的敵人,寒羽腦中已是一片空白。他什麼都沒去想,也什麼都想不了,只是憑著本能調動全身的力氣,朝著眼前那醜陋的腦袋劈出全力的一劍。

緊跟著,他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

天霜宗,清雲閣。

一間遼闊而空蕩的石室。室內的一切都是用雪白的石頭雕砌而成,在大廳中央的一汪碧潭輝映下,散發出帶著寒意的光芒。室內沒有任何器物和擺設,只在碧潭旁有一處雪白的玉台,一名面容精緻的白衣少女正閉目盤膝而坐。

毫無徵兆的,碧潭中的水紋泛起一陣強烈的漣漪。

少女睜開了雙眼,一塵不染的清亮眸子靜靜注視著搖曳的潭水。

「羽兒,你還好么?」少女輕咬朱唇,凝神沉思片刻后,重又閉上雙眼,整個人再次宛若一尊神像般寧靜聖潔。 那個曾經有過一次的夢境又出現了。

任憑寒羽如何用力都無法在夢中發出聲音,也無法前進,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眼前那模糊虛幻的高大人影。但這一次,他竟然看見了人影的臉,那是一張蒼老的面龐。

所有的一切仍然是模糊的,彷彿水紋般輕輕晃動,老者的長相併不清楚,但寒羽驚訝的發現他竟然在對著自己微笑。

他記得自己在戰鬥中失去了神智,應該已經死了。他想知道這裡是不是死後的世界,想知道自己的夥伴們怎麼樣了,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神秘老者用深邃的眼神看了他很久,隨後默默舉起了自己的雙臂。

一道強烈的光芒從老人身上爆發,熾烈的白光讓寒羽在片刻失明后便只得閉上雙眼。緊跟著,他感覺自己失去了對外界的所有感知,只是隱隱覺得體內彷彿被洗滌一般,各處經脈都傳來輕微的酥麻感覺,想撓卻又撓不到。

這種感覺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直到他在自己的夢境中再次昏睡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一次仰面躺在了樹林中。

記得自己不是被眾多獸人紮成了馬蜂窩么?他驚訝的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發現竟然連一個傷口都沒有。

困惑的坐起身來,他整個人徹底僵住了。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感到喉頭髮熱,嘔了幾下,卻沒能吐出任何東西。

方圓近百米的樹林已完全變成了慘烈的人間地獄。黃色的岩石,褐色的樹榦,紅色的樹葉,還有灰色的魔猿……此時都已經消失了。

不,魔猿並沒有消失,而是全都支離破碎的散落在自己身邊。整個天地間的所有顏色彷彿都已在此刻褪去,只留下一種顏色強烈刺激著他的神經。那種滿目充盈的色彩是對視覺的強烈震撼,更是對靈魂的無情衝擊。

血紅色!

眼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殷紅的鮮血浸泡了一遍。

這是誰做的?是誰救了我?

「你差點死了。」一個蒼老而低沉的聲音響起。

寒羽驚訝的抬起頭,發現身前竟站立著一個高大的人影。當他的視線掃過那黑色的長袍,雪白的鬚髮,最後落在那一張蒼老面龐上的時候,他不禁使勁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面前站立的,赫然便是在夢中出現過兩次的神秘老者。

「是前輩救了我?」他盡量控制著自己仍在顫抖的面部肌肉。

「不錯,」老者傲然負手挺立道,「是老夫救了你。但也可以說,是你救了你自己。」

寒羽臉上寫滿茫然。

「長話短說。老夫多年前為人所害,肉身和靈魂都被封印。在最後時刻,只來得及把一部分靈魂烙印融入隨身佩戴的項鏈,並將其送入空間裂縫。後來機緣巧合遇到了你,便有緣與老夫一見。」老者似乎不願意過多談論往事。

「肉身和靈魂被都封印?靈魂烙印?空間裂縫?」寒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都是些什麼東西?

「老夫的事情,對你來說太過深奧。你需要知道的就是,這根項鏈受到了封印法陣的影響,導致老夫的靈魂烙印無法從中脫離。而修鍊者與魔獸血脈融合之後,似乎產生了與法陣相剋的效果,所以天意讓它破開了這道封印,讓老夫得以重見天日。」老者指了指寒羽的胸前。

寒羽恍然大悟。他記得自己失去知覺前受了重傷,沒想到這竟然鬼使神差的破解了項鏈上的封印,也救了自己的命。

「老夫現在僅剩靈魂碎片,無法顯身太久,更無法遊歷走動。既然你我二人有緣,老夫就暫陪你一程,你心中的問題自有時間慢慢解答。現在你要儘快離開此處,否則到時你無法向巡邏隊解釋眼前的一切。記住,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也不要讓任何人看到這根項鏈。」未待寒羽開口,老者交待一番后,身影便開始逐漸變得模糊。

起初寒羽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仔細瞪大眼睛,仍然見到眼前的老者逐漸變得虛幻,像是籠罩在一層濃濃的煙霧中。片刻過後,這名身材高大的老者,竟然從寒羽面前完全消失了。

這算什麼事情,就這樣賴上我了?寒羽心裡的第一反應是有點抵觸,他不喜歡這種不問青紅皂白強加於人的作風。但老者的隻言片語中已經傳遞出一個很重要的信息:能夠使用空間裂縫,僅憑靈魂碎片就能消滅這麼多魔獸的人物,絕不是自己能違逆的。既然他對自己似無惡意,更有救命之恩,那麼就暫時由著他吧。

想通了這一點,寒羽聳聳肩,感覺一陣釋然。

突然,一件突然意識到的重要事情讓他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他的戰友們現在在哪裡?

經歷過大屠殺過後的山谷中異常寧靜,連昆蟲似乎都忘記了鳴叫,更感覺不到絲毫的靈力波動。

寒羽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沒有離開這片殺戮場去尋找同伴,而是忍住一陣陣嘔吐的感覺,慢慢在遍地的殘骸中翻找起來。

……

當最害怕的結果出現在眼前,鮮血和殺戮已在麻木中變得不再恐怖,只留下觸及靈魂的心痛。

在離開這片血池地獄不遠的地方,寒羽跪在地上,雙拳都深深的插入了身前的土中。他的喉嚨哽咽著,像要嘔吐般一陣陣痙攣,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音。

在他面前的土地上,整齊的擺放著六具依稀能辨認的屍體。六人的身上都有魔獸留下的無數傷痕。

麥爾斯、斯巴魯、奧蘭、克萊茜、魯德、弗蘭。六位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陪伴自己走出人生最低谷的夥伴、一直呵護自己的大哥大姐、指引自己褪去嬌貴的導師、生死與共的戰友、無話不談的朋友……

如果在往常見到自己如此痛苦,弗蘭和奧蘭會一人一句拿自己打趣,然後被斯巴魯罵回去;克萊茜會溫柔的撫摸著自己的頭髮,共同傾聽麥爾斯的開導;而魯德永遠會是一名最好的聽眾。

然而,此刻,山谷中除了寒羽外再無一人,除了陣陣寒風,就只有地上六具冰冷的屍體陪伴著他。

寒羽靜靜的跪在地上,挨個給幾位戰友深深的磕下頭去。

「對不起,請你們原諒我。我叫寒羽,不叫寒星。因為家仇未報,而仇家太強大,我不敢暴露身份。我是小羽,不是小星啊!」寒羽痛苦的閉上眼睛,耳畔卻依稀響起當初自己與斯巴魯初次見面時的話語,「謝閣下救命之恩。我叫寒星。」

「我不想騙你們。我本想等將來有了一定的實力后再公開自己的身份。但沒想到,你們竟然沒能等到那一天……請不要怪我,我永遠是你們的好弟弟。」

「命運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我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讓我突然失去了愛人,失去了親人,連家都沒有了。當我遇到你們,我以為嶄新的人生又敞開了懷抱,可為什麼命運又要把你們帶走?」

寒羽跪在地上大聲呼喊著,沒有理會這種喊聲是否會引來魔獸,他只想把自己的心事傾訴給自己的朋友。或許在他的心裡,此時如果能遇到魔獸,反而是一種解脫。

「該離開了,有人正在過來,幾分鐘后就能到。」那位神秘老者的低沉嗓音在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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