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魔相通便成神,但也有可能成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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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寧缺說什麼,白骨山裡的老僧都不再有任何反應,他耗盡心思想出來的這些看似頗有哲思的話語,全都浪費在了干冽的空氣之中,無法激怒對方,更不可能讓對方因為這些話語而在心神上生出某些漏洞。

寧缺無力把頭枕在莫山山的肩上,望向屋頂那些青石,心裡知道老僧將第二口充滿昊天道門氣息的血肉完全消化吸收后,境界便會復甦到自己無法觸碰的層次,到那時候再也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改變死亡的結局,目光便有些黯淡。

魔殿房間里的光線越來越暗,大概山外的世界已經入了夜,溫度漸低。

他抬頭看著屋頂石牆上那些斑駁的劍痕,那些小師叔留下的劍痕,那些構成一道樊籠把蓮生三十二幽困數十年的劍痕,在心中輕輕嘆息一聲。

只是隨意望去,他並沒有刻意控制自己的心神,大抵是在舊書樓里用永字八法解字解成習慣的緣故,那些密密麻麻的劍痕在他視野中自然分開,逐漸清晰。

寧缺的目光在那些劍痕上久久停留,心意隨著痕迹而行走,漸漸生出某種感覺,這種感受很隱晦,難以捉摸難以分明,身體卻因此而溫暖起來。

(未完待續) 身體里隱晦的感受並沒有引起寧缺太多注意,他甚至以為那道溫暖是來自於身後的莫山山,他只是靜靜看著房頂青石間的斑駁劍痕,想著當年小師叔潑灑劍意時的瀟洒氣度,想著自己這時候等死的無奈,覺得有些慚愧丟臉。

絕望等死是一件很難過的事情,處於這種境地里的人們慣常都會沉默,此時蓮生大師不再說話,寧缺自然也沒有說話的興緻,魔殿房間里變得死寂一片。

絕對安靜的環境,正如蓮生大師先前怨毒回憶的那樣,持續時間長了確實很恐怖,沒有風的聲音沒有花草的聲音,寧缺甚至隱隱聽到了自己肺部擴張收縮的聲音,聽到了自己頭髮磨擦的聲音,覺得很是神奇,卻又覺得好生可怕。

如果不是能夠清晰感受到莫山山溫軟身軀,或許他真會認為自己已經到了冥界。

莫山山虛弱地靠在他的肩頭上,憔悴不堪問道:「我們要死了嗎?」

寧缺沉默片刻后說道:「好像是這樣。」

莫山山微微蹙起墨眉,說道:「為什麼不能安慰一下我?」

寧缺痛苦地咳了兩聲,自嘲笑著說道:「如果能死的痛快,其實就算是安慰。」

莫山山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稍後如果被蓮生大師直接殺死倒還痛快,若像葉紅魚那樣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吃掉,那才是人世間最大的恐懼。

一念及此,少女美麗的臉頰驟然變得極為蒼白,長而疏的睫毛微微顫動,薄薄的嘴唇緊緊抿成了一道紅線,沉默很長時間后,她望向寧缺因為咳嗽而深深皺成川字的眉頭,聲音微顫說道:「在王庭我說過我喜歡你的字。」

寧缺不知道書痴為什麼這時候會提起這件事情,微微一怔后,安慰笑著說道:「我知道我自己字的好,如果想看我出去寫上幾千字給你看。」

莫山山微微一笑,說道:「我還說過喜歡你的大黑馬。」

寧缺愣了愣,苦笑說道:「那個頑劣的傢伙還真捨不得送人。」

「我不要大黑馬。」莫山山輕輕咬了咬下唇,彷彿下定決心一般輕聲說道:「我確實喜歡你的字,也喜歡那頭大黑馬,但我更想告訴你的是另一件事。」

「我喜歡你。」

這句告白直接讓寧缺變成了一根木頭,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憔悴卻依然美麗的臉,嗅在近在鼻端的淡淡少女體息,沉默了很長時間,思考應該怎樣回答。

這是他兩輩子里第一次被異性告白,這是他兩輩子聽到的最動聽的話之一,雖然有些可惜是在昏暗的魔宗山門裡,是在死亡快要到來的那一刻,但依然動聽的彷彿湖畔楊柳枝輕輕摩擦的聲音,那湖可是莫干山下的墨池?

肩畔的少女無論性情容貌還是修行境界都是世間第一流人物,名聞天下,不知多少年輕男子暗中愛慕卻自慚形穢不敢言,在寧缺看來,莫山山除了因為眼神不好從而容易被誤會為清高冷傲之外,竟是挑不出絲毫毛病。

論宗門家世或政治背景,唐國與大河國世代交好,夫子和皇帝陛下想必都會樂見其事,這是理所當然是良配。論興趣愛好,二人可以說的上是志同道合的同道,若真的在一處,日後漫漫長夜除閨房事外還可並肩潑墨互賞,豈不妙哉?

最關鍵的是喜歡嗎?當然是喜歡的,男人的喜歡有時候很複雜,但大多數時候都很簡單,像莫山山這般值得喜歡的女子,理所當然應該被喜歡,寧缺也如此。

只是眼看著便要死在魔宗山門裡,還有心思想了這麼長時間這麼多事情,待他醒過神來后也不由險些啞然失笑,心裡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這種感受很奇怪,臨死之前任何背景世俗之事都不重要,而且他捫心自問確實很喜愛這個如書墨般純凈的少女,卻愈發警惕於心中那抹不對勁,便像是入魔之前要踏出那關鍵一步似,大美妙的身後伴著極大的恐懼。

那份恐懼是什麼?寧缺自己不知道,他看著肩畔的少女,無措說道:「山山師妹,我很喜愛你的性情容貌,包括處事方式,按道理都這個時候了,我不應該……」

莫山山的臉上沒有少女表白后慣有的嬌羞,只是一片溫和寧靜,她知道寧缺為何猶豫,甚至比這個傢伙自己更清楚他為何猶豫,不由在心中輕輕嘆息了聲。

她溫柔靠在他的懷中,低聲喃喃說道:「在有些方面你真的很糊塗。我只是不想便死了你也不知道我的情意,卻不是急著想從你這裡聽到什麼安慰,這種時刻你說的任何話都不作數也不公平,我只是告訴你這件事情。」

寧缺本想反駁自己哪裡糊塗了,轉念一想自己這時候確實有些糊塗。

為什麼不能按照真實心意把這位姑娘家摟在懷裡,告訴她我也喜歡你,然後好生溫存一番在死之前彌補下兩世來的遺憾,自己到底在怕什麼?

但他感覺到莫山山的情意,心頭一片溫潤感動,輕聲說道:「那我知道了。」

莫山山滿足微笑,緩緩閉上眼睛,靠在他的懷裡,說道:「那這樣就夠了。」

幽暗寂靜的魔殿房間里,那座骨屍堆成的小山中央,如鬼般的老僧手掌輕輕按在一名渾身是血的美麗少女頭頂,寒冷如冬,然而在房間的另一角中,有兩個即將迎來死亡的年輕男女輕輕相擁著,像小動物般竊竊私語,溫暖如春。

這幅血腥殘酷卻又美好的畫面,令人心悸而又心動。

…………美好的感覺並不能讓這個世界真正美好起來,看似溫暖如春,實際上隨著黑夜籠罩魔宗外的山峰,房間里的光線越來越暗,溫度越來越低,虛弱的莫山山靠在寧缺懷裡昏迷不醒,受傷極重的寧缺也感覺到身體的熱量正在漸漸消失。

隱約記得先前某刻的溫暖,他本能里抬起頭來,重新向屋頂那些青石望去,驟然發現此時石上的那些斑駁劍痕沒有隨著黑夜消失,而是開始泛出幽幽的光焰。

小師叔當年劍斬魔宗諸位強者,劍上染血再上石牆最終變成今天的鬼火?但寧缺清楚記得鬼火這種事物應是腐屍留下的遺存,而且維持不了太長時間才是。

他眯著眼睛看著屋頂那些越來越清晰的劍痕,漸漸看的入神,再一次習慣性地用永字八法去解,竟渾然忘了身上的傷勢,也忘了咳嗽。

泛著幽幽光焰的斑駁劍痕開始分解成繁密的光絲,然後在視野中周轉起來,就彷彿是躺在草原上看著頭頂的滿穹繁星,美麗而又安寧。

獨家婚戀:酷少別使壞 忽然間,寧缺感覺到身體里多了一絲暖意,這次他沒有任由這種感覺流逝,卻也沒有投注太多的注意力,只是細細地體會並享受著。

屋頂石上的劍痕在視野里依循某種規律流轉,那道暖意彷彿與之相應,也開始在他的身體里流轉,從腕間來到頸間,所過之處一片溫潤舒服。

寧缺此時神思有些恍惚,下意識里追逐著那些溫暖,想要驅散身上的寒意,與之相應他的目光也在那些劍痕之上緩慢移動,那些痕迹漸漸烙印在他的識海之中。

那些劍痕進入他的眼眸,進入他的身體,變成溫暖的氣流,穿過他的手腕和諸多關節,進入他的五腑六臟,變成某種實質般的存在,冷漠地催促他站起來。那些痕迹里蘊藏的劍意是那般的驕傲,怎麼能允許在死亡的面前就此絕望就此投降?

於是,寧缺站了起來。

他仰著頭靜靜地看著屋頂的劍痕,彷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站了起來。

莫山山從昏迷中驚醒,震驚無語看著站在身前的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寧缺仰著頭靜靜看著劍痕,不知道看了多長時間,眼瞳漸漸變得越來越黑,卻又是那般的透明晶瑩,往裡望去竟彷彿看到了無盡的深淵。

鋥的一聲,他緩緩抽出身後的朴刀。

他看著屋頂一道斜飛向前的劍痕,右腳向前踏出一步。

他看著角落裡一道笨拙而憨直的短促劍痕,左膝向下重重一挫。

他看著對面牆壁上一道柔韌圓潤的劍痕,驟然轉身,然後一刀砍出。

刀鋒嗡嗡作響,刀鋒間的空氣迎鋒而開,幽靜的房間里勁風大作。

…………不知何時,老僧醒了過來,漠然看著那邊,用饕餮大法連續吸食兩口道痴精純血肉,他雙頰漸豐,枯瘦身軀里的生機已然變得極為旺盛。

寧缺此時在房間角落裡舞刀,他專註看著牆壁和屋頂的斑駁劍痕,不停揮動著手中的朴刀,根本察覺不到身周的其餘事物,竟似是莫名進入了深層冥想。

老僧感覺著四周牆壁上劍痕里的氣息正在逐漸絲絲流逝,然後灌注入年輕的身體,漠然的眼眸驟然間變得狂熱怨毒起來,凄厲尖嘯道:「你已死了。你留下的破劍難道還想再活過來?」

老僧剛剛豐實一些的雙頰驟然下陷,如鬼爪枯枝般的右手隔空遙遙指向猶自出神忘物的寧缺,看模樣竟是不惜耗損精血也要立斃對方。

莫山山最先反應過來,強行支撐著虛弱的身軀,伸手在身後握緊了幾塊硬物。

一直在老僧枯掌下低頭沉默彷彿早已死去的葉紅魚忽然抬起頭來,撐在碎骨上的雙手微微顫抖,冷冽的眼眸里湧出絕決自棄的倔狠意味。

(未完待續) 在抬頭之前,葉紅魚看了寧缺一眼,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

那時的寧缺正握著長長的朴刀,循著屋頂牆壁青石間的劍痕揮舞,神情怔怔意態痴痴,以刀做劍法更覺生澀笨拙,整個人就像個渾渾噩噩的白痴。

葉紅魚看著他被蓮生神座重傷,本應癱軟在地,此時卻揮刀而行,不清楚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隱約猜到他遇著某種契機,應該正在開悟的重要過程里。

已然絕望的死局,隨著寧缺遇著的這個契機,終於顯現出了一道小小的缺口,她知道蓮生神座不會給寧缺任何機會,而她卻一定要抓住這個最後的機會。

於是她開始嗚咽抽泣。

伴著哭聲,她身上那件破爛不堪卻依舊艷紅如血的裙忽然間失去了所有顏色,變得慘淡蒼白,彷彿被吸噬掉了所有的生命氣息和血液!

她蒼白的臉卻變得異常鮮紅,眼角鼻翼間血色如花,嬌媚無比,眼角淌下兩串如血般的紅色淚珠,披散在身後的黑髮暴漲而起,在空中狂亂飄舞!

她被樊籠大陣和蓮生神座強大精神力雙重壓制的境界,不知因何重新回到身體之間,幽暗的房間里蕩漾著知命境大修行者特有的氣息。

知命境只展現了極短暫的一瞬,便急劇黯淡低落。就像是一根被石山壓住的野草只來得及頂開石塊,抬頭向湛湛青天望了一眼,便瑟縮可憐的重新被壓了回去。

境界陡然而回,陡然而失,卻沒有就此結束,她身上知命境界的坍縮低落,竟不是境界氣息的強度被壓制,而是境界本身正在向下行走,一路下行,竟是直接突破了境界的下端,一身修為境界回到了洞玄境!

明明已經晉入知命境界,她如何能夠迫使自己重新回到洞玄境?世間修行向來是步步攀登而上,誰會轉身下山?即便有那等瘋子心甘情願自降境界,但如何能夠做到?你已高過天諭院女舍旁的那株矮柳,你已能踩著小湖裡相距甚遠的兩塊石頭蹦而過,那你如何能讓自己再低過那株柳再踩不到前面的石頭?

此時發生的事情,實在是令人無法理解,葉紅魚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她歷經千辛萬苦才覓到最合適的機緣進入知命境界,為什麼要用這種明顯非常危險的方式回到洞玄境內?她究竟想做什麼?

不可思議的事情便在下一刻發生。

葉紅魚抬頭盯著蓮生神座,冷冽的眼眸里湧出絕決自棄的倔狠意味,身上紅裙驟然蒼白,境界直接降落到洞玄境,一股磅礴的強大的氣息卻從她的身上噴涌而出,直接衝破了頭頂掌心間透過來的精神控制,向著老僧的身體轟了過去!

…………境界永遠不會自然跌落,世間罕有聽聞有哪位修行者能夠自行降境,然而蓮生大師學貫道魔,通世間萬法,在葉紅魚身上氣息陡變之時,便知道了她的用意。

西陵神殿有一強大道法,這種道法可以讓修行者自行降境,一旦施展這種道法,修行者原先居於上層的境界所悟所蘊氣息,將會在一瞬間內盡數噴發出來,曆數十年苦修冥思靜悟才積累得到的強大念蘊一朝暴起,將會形成極恐怖的衝擊力。

只是這種道法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修行者千辛萬苦才參悟晉入的境界,甚至比他們的生命家人還要更重要,誰捨得一朝放棄,一切從頭修起?而且要知道施展過這種道法之後,修行者想要重新晉入原有境界,要比第一次破境時艱難無數倍!

對於有資格接觸並掌握這種道法的神殿強者而言,在漫漫修道路上沒有誰願意施展這種道法,這比要他們去死更加痛苦更加難過,動用這種道法的神殿強者,必然是陷入比死亡更可怕的境遇,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決心。(注)今日的道痴葉紅魚已經是知命境界的大修行者,放眼整個世間,她毫無疑問是年輕一代中最了不起的人物,然而此時此刻,她竟是毫不猶豫讓自己的境界強行從知命跌落至洞玄,根本無視要為之付出的代價和虛名。

因為她現在所處的境遇比死亡更恐怖,比冥界更寒冷,她看到了一絲希望,所以她不惜用死亡來搏取這絲機會,身處這個冰冷的沒有一絲天地元氣的房間,除了燃燒自己的境界,她還有別的什麼方法?

知命境與洞玄境之間的距離,便是她此時身上像風暴一般湧出的氣息,便是老僧掌心與她頭頂終於被震開的半尺距離!

風暴般的氣息驟然臨體,老僧身體微微晃動,指向寧缺的手指顫了兩絲。他神情漠然,居高臨下看著倔狠望著自己的少女,幽深的眼眸里沒有任何人類的情緒。

他沒有想到葉紅魚如此年輕竟也知曉這等無上道法,如果他知道這名道門少女和他一樣號稱萬法皆通,更有道痴的名號,或許他就不會這般震驚。

枯乾的雙唇間咒語疾念,右手自空中而回結了一株單蓮花印,聖潔的光輝自指間如燈燭般亮起,道魔相通的神息瞬間佔據整座白骨山!

隨著神術強行鎮壓,老僧枯瘦的手掌緩緩向葉紅魚的頭頂重新壓回,一寸一寸看似緩慢卻又似乎無可阻擋地下降。

葉紅魚沒有低頭,她冷漠強悍盯著老僧的眼睛,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將降境那瞬間所得到的力量毫不吝惜地盡數轟了出去,想要阻止那隻枯瘦手掌的降落。

她雙手撐著地面,幾片碎骨已經深深刺激入掌心,那股痛楚卻讓她更加清醒,更為倔狠,細細的手腕劇烈顫抖,看似像新竹般隨時可能崩斷,卻一直倔強地支撐著身體,身體也在劇烈的顫抖,似乎隨時可能癱倒,卻一直倔強地不肯癱倒。

體內體外兩道恐怖的力量相交輾壓,鮮血從她嬌嫩臉上細不可見的毛孔里緩慢滲出,然後凝成極細微的血珠,最終淌落到已經失去原有顏色慘白的裙衫上。

然而那隻枯瘦的手掌還是在無情冷酷的緩慢降落。

一寸一寸,縱使她已經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甚至把整個生命的力量都燃燒起來,但境界距離蓮生神座實在是太過遙遠,依然無法阻止。

最後的時刻,葉紅魚用餘光毫無情緒看了寧缺一眼。

這時的寧缺還在拿著那把朴刀比擬著石牆上的浩然劍痕,時而手舞足蹈時而抱刀沉思,神遊身外,根本不知到場間發生了什麼。

「我已經儘力了,如果你還醒不過來,我也沒有別的任何方法。」

葉紅魚看著寧缺,因為布滿血絲而愈發妖異媚美的眼眸里湧現出強烈的絕望情緒,想著:「你這個白痴!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醒!」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枯瘦的手掌終於還是落到了她的頭頂。

老僧神情凝重而複雜看著掌心下的少女,先前漸豐的臉頰已然深陷,枯瘦重新為鬼,輕哼一聲,把積累了數十年幾乎所有的精神力量全數灌送了過去!

枯瘦的手掌邊緣噴射出強大的氣息。

狂暴而舞的黑髮溫柔安靜地重新回到葉紅魚的肩上,她緩緩倒向地面,兩行紅濁淚般的淚水從眼角淌落,卻依然目光冷厲倔強看著老僧的臉。

老僧臉色微白,身體微微搖晃,為了徹底制服燃燒生命境界暴起的葉紅魚,很明顯他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真正令老僧感到隱隱不安和警惕的,不是掌心下的少女,而是正在執刀舞劍的寧缺,因為他舞的劍是浩然劍。

他重新抬起枯瘦的手掌,遙遙指向神入劍意茫然不知身外事的寧缺。

先前便是葉紅魚施展出如此恐怖的道法,蓮生依然沒有把自己所有的力量全部耗盡,因為他必須留下足夠的力量,保證自己能在寧缺悟劍結束之前殺死對方。

要絕對的殺死,不能留下絲毫隱患和可能,所以這一次他沒有用自己的目光淡然隨意瞥之,而是神情凝重專註認真的遙遙隔空刺了一指。

指間所向,強大的精神力凝結成仿如實質的存在,生生刺破幽寂的空間和乾冷的空氣,直刺寧缺的後背。

此時寧缺正握著朴刀盯著身前石牆上的劍痕發獃,心境空明而呆拙,就如一個看著螞蟻搬家而不知身後有石飛來的懵懂不知的孩童。

道痴葉紅魚已經倒在血泊之中,再無力量,他自己此時完全處於無防備的狀態,面對著蓮生大師蘊著怨毒和凝重的一指,似乎沒有什麼能挽救他的生命。

便在這時,一根白生生的骨頭飛了起來,橫亘在蓮生大師精神力之前。

即便是魔宗強者刀劍難摧的堅硬遺骨,按道理也沒有辦法抵抗住蓮生大師磅礴強大的精神力,因為有形之物何以攔阻無形的精神力?

然而幽靜房間空中黯淡的光線在那一瞬彎轉起來,從屋頂牆壁石磚間劍痕里的磷火彷彿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干擾,也同時飄浮起來。

精神力雖然無形,卻依然有感,此時便是連光線都受到干擾,被迫彎轉,更何況是精神力?只聽著嗤的一聲,蓮生大師一指刺空,寧缺依然茫然執刀而立。

兩道白眉緩緩飄起,老僧詫異看著房間里那個角落。

那是被遺忘的角落。

角落裡有一個被遺忘的少女。

從開始到現在,這名少女一直沒有表現出令人驚嘆的境界本事,虛弱不堪,所以蓮生大師並未投予足夠的重視,甚至被遺忘在角落裡。

但她是莫山山。

莫干山的莫山山。

她是與道痴齊名的書痴。

所以她再如何虛弱,只要她還能動,那便能做出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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