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鮮活的人影化作一地人皮。大雪覆蓋的街道上,還殘留著委頓於地的迷彩服。那些癱軟在地面的人皮還殘留著溫熱的體溫,在遠處炮火隆隆的交織中簌簌輕顫!

Home - 未分類 - 又一個鮮活的人影化作一地人皮。大雪覆蓋的街道上,還殘留著委頓於地的迷彩服。那些癱軟在地面的人皮還殘留著溫熱的體溫,在遠處炮火隆隆的交織中簌簌輕顫!

恐懼!

漫上所有人心底!

守謙一躍而下,留著兩位師弟與薛自雪在房頂戒備,此刻驟然看見一地人皮,不由從袖口翻出一疊符紙,「唰」地一聲,甩向四周。

熾烈的火焰在冰冷的空氣中燃燒,什麼都沒有發生……

「啊——」又是一聲慘叫,白羽抬手一劍「大道無術」瞬間套在融化的戰士身上,可雖然定身效果被觸發,血肉還是融化成一滴一滴,融入地下!

白羽斷喝——「地下有東西!快離開這裡!」 她發出的警告才剛剛出口,一聲劇烈的爆炸已然在身後迸發。

沒有預警,沒有通知,甚至沒有任何人在戰鬥頻道里發出一點訊息!第一批衝過來的戰士們和守謙道長,都被劇烈的起浪掀向半空。

白羽在一股沛不可擋的力量下,硬生生撞在堅硬的水泥牆上!隨即就地一滾,避入狹窄的樓道口。冰冷的水泥似乎也在手底下蔓延出一絲灼熱,白羽忍住胸臆中再度襲來的撕裂感,翻身坐地調息!

只是這一場爆炸,就生生削去了她大半的氣血。周身沒有明顯的損傷,這還是「坐忘無我」抵擋住了第一波衝擊的緣故!白羽暗自苦笑……

身後是熊熊燃燒的烈火,在爆炸的一瞬之間吞噬了整個血霧。劇烈翻滾的烈火中彷彿有一聲細長而尖銳的慘呼!影影綽綽間,似乎有什麼東西想要逃出火焰,卻被驚人的溫度逼住!

——那是非人的聲音!猶如粗糙的鋸子撕扯著血肉,在所有人心頭籠上一片陰霾。

——還沒有死么……

口鼻間已滿是嗆人的煙火氣,哪怕薛自雪送給她的防毒面具,都攔不住無孔不入的焦糊味。鮮紅的火舌封死了這個滿地碎渣的角落。可供呼吸的空氣,在不斷攀升的溫度中逐漸稀薄……樓頂,隱約有薛自雪焦急地呼喚,隔著轟然而起的大火漸行漸遠。

突然,火焰又是一陣晃動,一道璀璨的符文劈開熾烈的火焰,虛空中彷彿裂開一道無形的縫隙,逼退了扭曲的火焰,掠出一身道袍的守謙。

這個約莫二十許的年輕道人,似乎對白羽能逃出爆炸一點也不驚訝,英挺的臉上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悄無聲息地關掉了通訊的耳麥。

白羽看在眼中,視線轉回了掛在衣領上的開關,旋即沉默地拔掉了電源線,「這是在等我們都接近血霧的時候,扔、炸、彈?」

守謙微微苦笑,拭去唇邊沁出的血絲:「C大營地里沒有遠程火炮,這一枚炮彈,是從江北營地射過來的……」他頓了頓,按住了受傷的右胸,深深吐出一口氣,「還真是精準無比,不惜賠上這些士兵的生命,也要讓我等『犧牲』在這裡么……」

白羽默然,有些事情,起承轉合間是如此猝不及防!難道這個世界的道門和世俗權力的中心,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齟齬?在這場危及全人類的空前危機中,還要愚蠢地鬧一場內耗不成?

【私聊】白羽:這到底是想鬧那樣!

【私聊】沉沙玄晶:……呵呵。

守謙一面服藥療傷,一面示意白羽上樓,離開這個逐漸升溫的地方。熾烈的火焰舔舐著整個大樓,不時傳來支架轟然倒塌的聲音。這原本是個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火災現場,守謙不疾不徐的登樓,卻恍如漫遊山野,閑庭信步。

「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覺醒者,其實遠在災難爆發之前就已經存在了。確切的說,不過是一群天賦稟異的普通人,千年以來,這都是各大門派重點收納的核心弟子。只是時代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在那些隱居世外的高人發現這些資質超凡的孩子之前,他們就會被世俗權力機構找到,並且秘密招納為己用。

「雖然,這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個『秘密』。我少年時就參加過這種『夏令營』。後來,它成了世俗權力與道門之間溝通的門戶。」

守謙穩定地踏上樓梯,漂浮的火星在他身周自動繞行,一簇簇明凈而璀璨。若是忽略那灼人的高溫,不啻於一幅精緻的畫卷。

而白羽顯然保持著沉默,她再次開出「坐忘無我」護住周身,默默等待心法切換的時間。

「可惜我等修行人,數千年來,只想守護紅塵內外相安無事,卻總有人試圖染指並不屬於他們的力量。從始皇帝開始,歷朝歷代,莫不如此……現在,『末法時代』終結,『覺醒者』大量出現,他們也不會再接受修行戒律的約束,將來會發生什麼,真的難以想象。」

遠處,轟鳴的火炮聲交織成虛無的背景,白羽安靜地傾聽著這場敘述,冷笑:「將來會發生什麼,從現在就能看出來了吧。」

守謙一怔,依舊苦笑道:「昔年封神一戰,是以無數道統沒落的代價,定下了紅塵內外相安的戒律。從那之後,不會有人敢在世俗中亂用神通,驚擾庶民。那些膽敢依仗神通為非作歹之人,天下共擊之。為了守護這份戒律,自兩千年前傳承下來的門派,都付出了不可想象的代價。如今這份戒律不守而破,又出現了如此之多的覺醒者。恐怕第二次封神之戰已經不遠了……」

「總有人會覺得,只要是力量,就得掌控在自己手裡才放心,不能掌控的只有徹底抹殺之。」白羽鋒利的冷笑穿過熾熱的空氣,消散在虛無里。胸臆中被爆炸衝擊的氣息,依然沒有平穩。

守謙頷首苦笑:「可我輩修行者,最高的追求是羽化飛升,太上忘情。自古都有隻修道心而不修術法的前輩高人。沒有人會把對紅塵中修得的力量放在首位。如果修行人這麼做了,他也就永遠失去了超脫的機緣。」

白羽失笑,「那守謙道長何苦來趟這渾水?」

守謙明凈的眼眸中掠過的是純粹的堅定:「那是跳脫出輪迴的仙家,才能做到的。他們不做到忘情於人間,也無法超脫輪迴。守謙既身在紅塵之中,妄言太上,豈非魔障?」

白羽撫掌而笑:「那守謙道長脫困之後又當如何?」

「該當如何,便是如何。」守謙含笑應答,溫潤的眉眼沒有絲毫動容。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不是出現了困難就可以輕言放棄的,要做那一件事沒有苦難呢?就算前途未卜,阻礙重重,又能如何?

此刻他們已經走到樓頂,一場爆炸之後,劇烈的燃燒騰起濃濃的黑煙,已經聽不到樓頂上還有活人的聲息。不過,留在樓下的守謙都沒有大礙,樓頂上兩個道士救一個薛自雪,總不會出問題。

白羽和守謙都不再使用臨時發配的微型通訊耳麥。此刻相互對視了一眼,白羽提劍指了指頭頂的水泥板,道:「還請往後讓一讓,我開個天窗。」

守謙依言後退三步,留下一人身的距離。白羽漫不經心地用劍尖劃出一道十字光弧,中心被烈火烤軟的瀝青,已淅淅瀝瀝落了一地。

騰身而出,放眼望去,一片熊熊火海!

熾烈燃燒的大火中,隱約傳來數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將軍!」 奔騰的火焰,燎起飛揚的青絲。那一瞬間撲面而來的熾熱,還是讓白羽掩住口鼻。雖然她知道這麼高的溫度會讓常人大汗脫水,甚至昏迷不醒。可她和守謙,都沒有受到影響。

這位年輕的道士再看向這位連他肩膀都夠不到的「小師叔」時,清澈的眼眸中已透出一絲欽佩。

「將軍——」又一聲粗獷而又沙啞的聲音,狠狠刺透了瘋狂燃燒的大火。

白羽與守謙對視一眼,神色里,已滿是震驚!

抬手,出劍!旋轉的太極圖激起驚人的氣浪,瞬間割裂了鋪天蓋地的火幕。鋒利的劍氣化作淡藍色的螺旋。扭曲的赤紅色火焰,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撥開,二人在躍出大火的一剎那,面對的卻赫然是樓下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

近百名荷槍實彈的特戰兵,如筆直的樺木林一般,整齊地散布在一輛軍車周圍,無聲,無息,只有大火燃燒時令人可怖地聲音,充斥了整片天地。

鋥亮的槍管,筆直地指向白羽二人!

——沒有人放出一槍。只看到穿著白大褂的軍醫,在指揮車中忙碌。

白羽沒有後退,控制住輕功的速度,輕巧而從容地墜落在地面上,身後,鮮紅的火焰,映照著她精緻的側臉,一片明暗未定。

張道長皺著眉,大袖飄飄從車邊掠出,趕到陣前,卻轉身向一側受命嚴戒的軍官,緩慢而低沉地開口道:「他們都不是會用槍的人……此刻多一人,便多一分力量。」

那一身挺拔的軍人,手中的步槍卻依舊穩定地指向白羽,道:「子彈就是從這棟大樓上射出來的。將軍沒醒之前,我絕不會放任何人進入!」

猛地聽到這句話,白羽臉色刷地一白,沉默地看向張道長。老道深深嘆了口氣,向二人微不可查地搖搖頭,也不再多說什麼,徑自走了出來。

守謙溫和受禮,修長的手指籠在廣袖中輕輕劃了幾筆。白羽立刻發現,身上多了一層BUFF——息聲。

張道長輕輕踏過結界,面色異常凝重,憂慮的目光掠過白羽,最終停在了守謙身上,道:「守仁,守靜兩位師侄,已被我送出第一道防守線,但願他們能趕在葉前輩到來之前,先找到他。」

白羽保持沉默。

守謙此刻不答也得答,可說出口的話,卻摻著一絲莫名的清冷:「也好。多謝張師叔掛懷,小侄替二位師弟謝過師叔。」

又是一片靜默。

張老道無聲地拂過長須,低低嘆了一聲:「放心吧,那一槍是將軍自己安排的。原本有兩套方案,將軍自己也留了顆子彈。可這應該在一天之後才……唉……可誰想到……」說到這,他意有所指地環顧了四周熊熊火海,苦笑道:「誰知道有人更心急……」

他仰面不再多說,白羽心中咯噔一跳,甚至不再看身邊二人的神色。要說守謙那兩個師弟,肯定不擅槍法,就算擅長,也與軍中不熟。開槍的是誰,幾乎可以想見!如果張道長算是知情人,他特意把兩個道士送得遠遠的,是否也出於照應後輩的意思……

那薛自雪……

張道長深沉的目光落在白羽面無表情的臉上,溫和地輕笑,深處卻透出一點尖銳的無可奈何:「只有那邊收到將軍去了的消息,我們才能走出這場大火。所以我特地請二位師侄出去攔一攔葉前輩。請他萬不可直接衝進來。至少,也要等到一天之後。」

守謙心中一凜:「那接下來,師叔有何打算?」

張道長回身望向西面,那些被火焰吞噬的地方,鄭而重之:「火牆建起,雪也就快化盡了吧……」

那些被冰雪阻擋住腳步的血人,是否又該蠢蠢欲動了呢……

白羽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劍刃上的霜花,眼看著它在飛升的溫度中化作涓涓細流,泯滅無痕。張道長未盡的話,依然在耳邊漂浮。

「還有最後一天的時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保證尚未撤離的人能安全離開。一百多萬條人命哪。」

白羽一震,不再多言,借著熱浪滾滾的火牆,她看到那些在軍車中忙碌的身影,明明滅滅如同風中的燭火。只待那個人最終結束了他自己的生命,這場困局才能真正解脫。

「為什麼……」她淡白的唇邊吐出這麼一句清淺到幾乎不可能被聽到的話語,可身側的兩位,顯然不是普通人。

張道長大約是見慣了生死,此時消去了眼眸里的沉重,那雙看著白羽的眼睛,竟帶著一絲冰雪般的通明:「就像陌前輩明知必死,也要在七十五年前奔赴金陵一樣。炸毀金陵城這件事,只能由將軍發令,也只能由發令之人承擔毀滅一座城市的代價。」老道笑了笑,蒼涼的嘴角,意味莫名。

「所以有的人必須死,而有的人就可以高枕無憂的活著……」白羽輕輕嘆了口氣,火焰在側臉上投下赤紅的光,而她的臉頰上,卻沒有浮起半點血色。

守謙執禮一旁,礙於輩分,並不多言。徑自尋了一處避風地,靜坐調息。張道長也不曾回到軍隊中去。淡定地並指虛划,在守謙立下的結界中又加上一道,也一言不發閉目養神。白羽卻沒有動,打坐之與她,不過是一個回藍回血的過程。此刻狀態全滿,她只站在陰影里,看著那一片片鐵鑄一般的槍林。

所有的槍支都森然對外,沒有人有絲毫鬆懈。深怕一不小心,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又飛出一枚奪命的子彈。深怕周圍的一點動靜,都會影響車內那個人的傷勢。深怕那個在軍車中接受急救的人,會因為一個小小的變故而撒手人寰。

所有人都靜默在烈火強烈的光明中。每一雙堅決的眼眸里都是刀刻一般的堅定從容!

這應該是一支無堅不摧的軍隊。

應該廝殺在最惡劣的戰場上,應該獲得最榮耀的勳章。

可這場封住了進攻前路的大火,也封住了所有人的退路。

東北風帶著冰冷的雪花,砸在所有人的臉上。此刻也成了一大可以慶幸的事,濃烈的黑煙被直接吹向西南,沒有過多的為難這些決心戍守的士兵。

可頭頂驟然響起飛機的轟鳴聲,一眾戰士立刻變了臉色,包括此刻安閑定座的張道長!年逾百歲的他,此刻居然一臉驚容!

白羽忙問:「那是什麼?」就算要去救援城內困守的市民,也得是直升機吧?看這那飛機的模樣,城內哪裡有地方降落?

下一刻,她就陡然明白了什麼!死死握住長劍。

張道長猛地回望江北,那一瞬間的不可置信,在蒼老而消瘦的臉龐上近乎凝固成永恆——「轟炸機!」他喃喃——整整一個空中編隊!在冰冷虛無的蒼穹下劃過完美的痕迹!輕盈而優雅。

就像報訊死亡的白鴿,撲稜稜扇動起純白的羽翼。

留在城中的,走在路上的,爬上大橋的,甚至是已經渡過長江的人,無一不仰著頭,看向那一隊轟炸機。認出來的人目瞪口呆,認不出的人迷惑不解,更多的是麻木與疲憊,偶爾撐起混沌的眼眸,回望如洗江天。

張老道斷然拂袖一掃,推開白羽和守謙——「快走!」

白羽被一道巨力扇起,耳邊灌滿了呼嘯的狂風!刀子似的冷風逼得人睜不開眼!高入雲天的火牆卻頑固地阻住了她渺小的視線!

下一刻!

一道金光璀璨的劍氣,劃過萬古青天!染得彤雲一霎流金煥彩!

直如擎天架海般直劈而下!

綿延了整個防守線的火浪,在這柄開天巨劍之下生生被劈成兩半!白羽赫然看到,以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座大樓為中心,整個主城龐大無比的建築群,彷彿小孩子玩耍的多米諾骨牌一般,次第倒塌!驚人的氣浪已不可比擬的速度擊潰了一切有形之物。

所到之處,烈焰在虛無的空氣中燃成一片奪目的火焰!激起整片火牆劇烈顫抖!

而那劍氣,卻穩定就像定海神針!切開一切轟鳴而來的浪潮,守住了最後一處凈土!

——那是一把劍,一把周身纏繞著赤紅火焰的巨劍!

——而只個握著劍的手,穩定從容,修長瘦韌,掩在一片金白相間的衣袖之下。馬尾高高束起,衣衫金光奪目,高挑的背影,掩在虛無縹緲的火光中,宛如神仙中人!

白羽已顧不得耳中充斥的呼嘯聲,甚至一瞬間,根本不知道她已被狂風兜兜轉轉吹向了哪裡!此刻她空白的腦海中只剩下了兩個字——

藏劍!

居然是藏劍!劍三里號稱「輕劍游龍,重劍無鋒」的西湖藏劍!那一身標準的、金光燦燦的破軍套裝,她絕對不可能認錯!

何況,那人手中拿著的,還是橙武重劍「織炎斷塵」!

未等她反應過來,系統視野中已經刷出一片對話——

【私聊】葉觀止:咦?你就是陌寒那個——那個小徒弟?

【私聊】葉觀止:我去,怎麼不來個奶媽呢!求奶媽看我一眼啊! 烈火在無盡的虛空中燃燒,高天上盤旋的飛機,在一片令人絕望的轟鳴聲中凱旋而歸。冰冷的機翼在鮮艷的大火下閃爍著遠絕塵世的光芒。一江冬水盈盈似鏡,冷冷倒映著如畫江天,半江蒼碧半江血紅。只有潮聲靜默著亘古的靜默,一浪又一浪,拍打到滄海桑田。

灰冷的鉛雲壓著瑟瑟寒風,通天徹地的火舌直接卷向了九天上的流雲!大片濃重的雲彩,在刺目的火光下轟然散開!

金色的陽光無聲地灑向大地。

——雪終於停了,停在一場似乎永遠也不會熄滅的大火里。

無數的建築在掉落的火焰中碎裂崩塌,次第連綿的轟鳴聲,久久回蕩在遙遠的天宇下——那是一個曾經承載了數千年歷史的城市,在金色的陽光下掙扎出最後的嘆息。

所有人都靜默在潮水般的巨響中。那些裹著棉衣,瑟縮於浩蕩江風中的人們,一個個如同鐵鑄一般回望這座城市,就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虛無中有淚水飛墜的聲音,尚未滑落,便化作冰晶。

無盡的灰色中只有最後的火光,在金色的陽光下灼傷了所有人的視線。大火中升騰起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色,在足以融化鋼鐵的高溫中扭曲抽離,憤怒的嘶吼亦像是最後的迴音,如同受傷的孤狼,在永恆的月夜裡長嘯空山。

風依舊在肆虐,而所有的視線,都不曾被江風吹散,突然間便有人驚呼——「快看,江水在下降!」

警覺的人立刻圍到欄杆邊,黑色的江水驟然退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拉離了岸邊,水底無數暗流涌動,一個接一個漩渦,無聲地扭曲了冰冷的江面。

「快離開江岸,馬上會有大浪!」那個高聲驚呼的人猛地一推鼻樑上的眼睛,道:「在橋上的人千萬不要下去,江邊上有危險!」

話音未落,東方的天際下涌過一線銀白,彷彿千軍萬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騰而來!浪頭尚未達到,整個橋面都不可抑止地劇烈搖晃,橋上擠擠挨挨的人群驚叫嘶吼著要離開橋面,只有那人在一片推搡中聲嘶力竭——「這是海水返潮!快向引橋走,岸邊的人小心被卷到水裡!」

晃動的大橋是如此驚心動魄,引橋或許有足夠的距離,可以躲過這場可怕的返潮!

無情的水花彷彿在追趕著死神的腳步!黑色的浪潮就像遠古洪荒中的猛獸,猙獰地撲向渺小如絲帶的橋樑。

大橋在滔滔江水中發出令人膽寒的「咯吱」聲,卻沉默地守住了橋上無數條生命。

又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再次吸引去無數道驚駭的目光——

燦爛的光羽下,是無數騰挪飛舞的火。低沉而遲重的斷裂聲清晰地響徹了每一個生靈的耳畔!原本堅硬的大地傳來又一次猛烈的顫抖,那片被烈火無情肆虐的土地,彷彿再也無法承受什麼,迎著空闊的江天轟然塌陷!

江水立刻肆無忌憚的倒灌入城,懸浮的火焰甚至為其染上了剔透的光彩!浪花在無數塌陷而下的殘垣斷壁中歡呼著毀滅。對撞的激流在冰冷的漩渦中狠狠撞向岸邊!猝不及防的人們被冰冷的水花吞沒,甚至來不及發出一點聲音。

橋上橋下,萬類息聲,而後瞬間爆發出更可怕的哭喊!人群以比潮水還洶湧的姿態逃離大橋,所有人都已經看見了,那片新出現的巨大湖泊中心,湧起了一片駭人的水牆。

沒有人知道,這座大橋是否還能在下一道巨浪中安然佇立。

無盡的空茫中,充斥著無處著力的哭喊。擁擠的人群里,有人甚至爬上了橋粱的懸索。烏壓壓一片攢動的人頭,卻看不到隊伍有分毫前進,汽車在膠著的人群中不顧一切地發動,更多的人牆,卻綿延到無盡的遠方。

大橋又是一次劇烈的抖動,刺耳的「吱呀」聲彷彿是催命的符咒,引起更大範圍的恐慌。擁擠的橋面上不斷有人被擠落水中,冰冷的江面上立刻浮起一片片掙扎的人影,最終被旋轉的江水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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