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撤離渭城又如何?按照大祭司和智者們的計算,唐軍根本不會給己方太多的時間,看似翠綠喜人的草原,無比熟悉的環境,只能成為王庭騎兵的墳墓,就算退回草原深處的家鄉,還有幾個人能活下來?

Home - 未分類 - 可即便撤離渭城又如何?按照大祭司和智者們的計算,唐軍根本不會給己方太多的時間,看似翠綠喜人的草原,無比熟悉的環境,只能成為王庭騎兵的墳墓,就算退回草原深處的家鄉,還有幾個人能活下來?

單于臉色蒼白看著北歸的道路,想著留在渭城的那些忠誠的勇士,還在在南方殿後的國師及大祭司們,便覺得胸口異常疼痛。

……

……

金帳王庭最後的攻勢還沒有來得及展開,便被寧缺的箭毀滅,撤退固然絕望,也只能是必然的選擇,然而如果想不被唐軍繼續綴著追擊,不想繼續被寧缺那種恐怖的戰法騷擾甚至是不斷毀滅,便必須有人攔住他的去路。

渭城內外還留下兩千餘騎精兵,準備以生命為代表,減緩徐遲中軍帳里六千騎兵的追擊速度,至於開平、渠城等地的部落騎兵,只能絕望地被一一清剿。

自然,金帳王庭也留下了人負責攔截寧缺。

別無他人,不可能是別人,那個人只能是阿打。

寧缺行走在渭城的街道上,腳上的軍靴踩在粉絮般的內臟和血泊里,發出啪啪的聲音,有時候像是少女的赤足踩在葡萄酒桶里的感覺。

走出血水般的道路南段,離金帳大帳的旗幟更近了些,他正要舉步,忽然緩緩收迴向前的右腳,重新落在原地,然後望向道旁。

他一個人,嚇退了整座金帳王庭。

放眼歷史,這樣的事情很少出現過。

千年之前,夫子一人嚇退了整座西陵神殿,自然更為囂張強大,但寧缺做到的事情,也已經非常了不起。

然而,他卻沒能嚇退道旁的那個人。

道旁站著一名草原少年。

少年先前坐在道旁廢棄的酒樓里,他已經坐了一夜時間,就是為了等寧缺到來,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沒有正面對上那道恐怖的鐵箭。

這件事情不知道是少年的幸運,還是那些朵兒騎的不幸。

「我攔不住那道鐵箭,但那道鐵箭也不見得能殺死我。」

草原少年看著寧缺,平靜說道:「而現在你離我太近,我能看清楚你的動作,所以你更不可能用鐵箭射死我,換個方式吧。」

寧缺的肩上除了鐵弓,還有刀——那把沉重、黝黑、鋒利的鐵刀,但很明顯,他沒有拔刀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名少年。

他知道這少年是阿打。

當今金帳王庭最強大的近戰強者,早已取代了勒布大將的位置,據說是國師收的關門弟子,真正的戰鬥力卻可能不在國師之下。

那少年甚至有可能是現在草原上最強大的人類,然而就在前年,他還只是一個可憐的奴隸,瘦弱著、被欺凌著,隨時可能死去。

改變這一切的,只因為那場春風化作的輕雨。

寧缺下意識里抬頭向碧藍的天空看了一眼,然後他搖了搖頭。

按照以往的性情,他本沒有與這個叫阿打的少年強者說話的興趣,就像葉紅魚曾經說過的那樣,既然要打架,還說那麼多廢話做什麼?

最終還不是要看誰死,誰活。

但因為想起那場春風化雨,他忽然對這少年有些好奇。

「你的名字是誰取的?」寧缺問道。

阿打說道:「我自己取的。」

寧缺問道:「為什麼要取這個名字?」

「用你們中原人的話來說,阿打……就是很能打的意思。」

寧缺笑了笑,說道:「我在這裡呆了很多年,我的草原蠻話或者說的比你更好,我知道阿是賤的意思,打是骨頭,你……是個賤骨頭。」

聽到這段話,阿打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國師讓你留下來攔我,就是讓你送死。」寧缺不理會他的臉色,說道:「讓開道路,看在她的份上,我會留你全屍。」

阿打不知道他說的她是誰,只是覺得很憤怒,因為很明顯,這名書院十三先生並沒有把自己當成真正的對手,為什麼?

他一直覺得自己對書院很尊敬——是的,他一直想要殺到長安去,然後把書院後山那些奇怪的人全部殺死,但他以為這就代表了自己的尊敬。

為什麼寧缺會是這種態度?

「我承認你很強大。」

阿打看著被血染紅的長街,看著他肩上的鐵弓,冷笑說道:「但你不知道我有多強大,鐵箭不便用的情況下,你有什麼資格瞧不起我?」

他很憤怒,卻在微笑,他要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輕蔑。

寧缺就算修行境界再高,也只是知命上境,在元十三箭失去最大威能的當下,他不認為對方是自己的對手。

單于和國師交給他的任務是攔截寧缺,延緩他過渭城的速度,然後伺機離開,他沉默應下,心裡卻一直在想別的事情。

他是長生天留給草原的禮物,他是浩翰而唯一的意志的體現,他怎麼可能輸給寧缺這樣一個人類,他要堂堂正正地戰勝對方!

寧缺早已沒有笑了,靜靜看著他,說道:「那你就死吧。」

阿打微微眯眼,稚嫩而黝黑的臉上流露出殘忍的神色。

他深深呼吸,胸膛像崛起於草原的山巒一般隆起。

只是呼吸間,渭城街道上一半的空氣,便被他吸入了體內,同時,彷彿有無窮無盡的天地氣息,灌進了他的身軀。

他被那場春風化雨完全改變了體質,對草原上的天地氣息異常親近,能夠以別的修行者想象不到的速度吞吐天地元氣。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擁有取之不竭的力量。

而在他正式拜在國師門下之後,更是學到了當年明宗的修行法門——國師學識淵博,法貫三道,又與熊初墨交好,有這種法門並不意外。

換句話來說,阿打早已入魔。

他的身體比真正的石頭更堅硬,他的生命比真正的石頭還要堅韌,再加上長生天的眷顧,他覺得自己本就應該無敵。

是的,他忌憚寧缺的鐵箭。

但今日真正看到那道鐵箭后,他依然覺得自己可以嘗試著硬接。

由此可以想象他強大的信心。

隨著阿打的呼吸,天地氣息一片大亂。

渭城裡起了一陣狂風。

他看著寧缺,就像看著一個死人。

他要做到單于和國師根本不期望他能做到的事情,他要挽救王庭的命運,他要成為草原上新的不落的太陽,繼而照耀整個人間。

所以在這場戰爭里,他一直保持著沉默,靜靜看著所有的事情發生,直到此時,他才走到街道上,攔住了寧缺的去路,然後準備殺死對方。

渭城內外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天地元氣的劇烈變化。

普通人看不到天地元氣的變化,但他們可以看到奇異的天象,渭城上方忽然飄來了一朵烏雲,遮住了所有的陽光!

國師、徐遲這樣的強者,則是清晰地察知天地元氣正在向某處快速地涌動,阿打所展現出來的恐怖實力,讓二人產生截然不同的情緒。

街道上狂風大作,酒館處只剩下半截的招牌,被拂的撞在土牆上,發出砰砰的悶響,撞的牆壁上黃土簌簌剝落。

這時候,寧缺忽然說了一句話。

「你知道嗎?以前我在這家酒館里買過很多罐酒、很多隻燒雞,贏過很多銀子,收過很多人的內褲,拒絕過很多親事。」

……

……

(歇口氣,明天打阿打,打死阿打,阿打~~~!這名字來自警察故事,祝大家周末愉快,相親能夠順利,有桑桑就不要再談親事了。)(未完待續。) 寧缺看著街道,街道兩旁的建築還是當年他在這裡時的那些建築,都是用黃土夯成的,被風吹的久了便酥了,便變成了黃沙。

當年他在客棧里與人划**盪拳,桑桑當裁判,主僕二人一起贏銀子,然後他們走出客棧,他背著雙手行走,桑桑提著酒壺和燒雞跟在後面,走的很是吃力,那時候二人腳下踩著的便是這種黃沙。

時隔多年,客棧殘破,故人不見,黃沙已然成血——寧缺現在靴下踩著的便是血,是敵人的血,但曾經有很多故人的血。

難免有些懷念。

此時此刻不是憶當年的時刻,無論誰來看,這句話出現的時機都很莫名其妙,和當前這場大戰的氣氛非常不協調,以至於阿打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覺得寧缺是在刻意羞辱自己。

他收斂心神,輕吐濁氣,腳踩道石,進身便是一拳向前擊出。

很簡單的招式,甚至談不上招式。

然而在簡單里,卻有極致的力量,於是速度也到了極致。

街道上響出一聲輕爆,那是空氣被迅速擠開的後果。

阿打的拳頭,就像是一道箭般,打到了寧缺的眼前。

就像他說的那樣,他很擅長打,很能打,這樣簡單的一拳,卻是那樣的磅礴,帶著草原特有的粗勵味道,竟有了些柳白大河一劍的感覺。

換成別的修行強者,面對這樣的一個拳頭,大概都會選擇暫避,因為修行者最脆弱的便是他們的身軀,要和修行明宗**、納天地於身軀內、力大無窮的敵人對戰,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拉開與對方之間的距離。

但寧缺沒有退。

阿打知道寧缺不會退,他知道寧缺早已入魔,身體同樣強大。

寧缺有足夠的實力——無論力量還是身軀的強度——硬接這個拳頭。

阿打等的就是那一刻,他要營造的就是硬碰硬的環境,因為他有無數的後手,無數的強硬手段,就需要有一個承接面來提供支撐。

就像草原春夏之交時那些恐怖的沙塵暴,穿行在空曠的原野間時並不如何可怕,只要保持距離,甚至能夠把那些畫面看成罕見的美景,但如何有人或事物處於那些沙塵暴中,開始承接其間的力量,便會瞬間被擊的千瘡百孔,殘破不堪。

阿打的拳,他修行的法門,便是沙塵暴。

只要寧缺不退,只要寧缺硬接,這場沙塵暴,便會吞噬他。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寧缺果然沒有選擇閃避或是退後,卻也沒有用魔宗手段硬接,如果從正面來看,他似乎……什麼都沒有做。

寧缺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鐵弓依然在肩,鐵刀依然在背後,他甚至背著雙手,看上去對這個馬上便要到來的拳頭毫不在意。

沒有人能真的毫不在意,那拳頭屬於阿打,帶著昊天留給草原的神威。

寧缺事實上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應對,只是阿打沒有看到。

他背在身後的雙手已經散開,右手迅速地在空中寫了一個字。

當那個潦草的字寫完,他的臉色變得蒼白了數分,同時,一道難以想象的雄渾的念力,從他的身體散發而出,來到天地間。

渭城的天地元氣正在快速灌注到阿打體內,忽然間變得凝滯起來。

瞬間后,那些天地元氣彷彿聽到某種命令,開始瘋狂地凝聚成形。

狂暴的風沙,在街道上穿行,迷了所有人的視線。

寧缺寫了一個字,那個字自然就是符。

沙塵暴確實來了,但不是阿打的,而是他的。

無數黃沙自地面、自牆壁、自客棧無人問津的桌椅間飛起,以超越想象的速度來到街道上,來到阿打的拳頭前。

一縷黃沙便是一根系帶,裡面附著數量驚人的天地元氣。

數百縷黃沙,起於渭城街道建築間,聽從寧缺的命令,落在阿打的拳頭上,變成一根一根的系帶,彷彿給他的拳頭纏上了無數層紗布。

陳舊的、帶著膿液痕迹的、黃色的紗布。

寧缺用的是「縛」字元。

渭城的黃沙,都是他的符意。

阿打瞬間覺得自己的拳頭,狠狠地砸中一片沙漠,那片沙漠深不見底,下面更是在隱隱流動,恐怖的巨力正在撕扯著自己的手。

撕扯帶來痛楚,他並不畏懼,反而更加清醒。

他低吼一聲,拳頭鬆開,五指像五把彎刀一樣斬出,憑藉著強大無匹的力量,竟是直接割破了縛在拳上的無數層黃沙!

寧缺看著黃沙漸破,神情不變,抬起右手寫了數道筆畫。

很明顯,他的這個字很簡單。

阿打第一拳的拳勢已終。

他強行掙破縛字元,獲得**后,第一時間,再次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一步踩在地面,借著天地的力量,他再起拳勢。

依然是簡簡單單的一拳,轟向寧缺的面門。

他追求的很簡單,想要的也很簡單,他沒有奢望這一拳便能把寧缺擊敗,甚至沒想過能夠傷到對方,他只希望寧缺能夠硬接。

只要寧缺選擇硬接,他便有辦法。

寧缺依然沒硬接,接住阿打第二拳的,是他寫的第二道符。

寫這道符時,他看著的不是阿打的拳頭,還是渭城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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