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咳一聲,哈薩道:“買方到底是個什麼大藥店或是大醫院的,我也不清楚,總之每次來接貨的都是那幾張熟面孔,他們只是取了藥材就走,錢什麼的從來沒有當面支付過,好像都是提前預繳吧,具體的事項,你要問安多或者神醫才能清楚。怎麼,是想引進這藥材嗎?要不要我帶你去同安多見個面。”

Home - 未分類 - 乾咳一聲,哈薩道:“買方到底是個什麼大藥店或是大醫院的,我也不清楚,總之每次來接貨的都是那幾張熟面孔,他們只是取了藥材就走,錢什麼的從來沒有當面支付過,好像都是提前預繳吧,具體的事項,你要問安多或者神醫才能清楚。怎麼,是想引進這藥材嗎?要不要我帶你去同安多見個面。”

“好呀好呀。”娜娜拍手鼓掌,要是凌光就職的地方可以同他們部落有生意往來,那凌光更是可以隔三差五名正言順地來看自己了,想起來就覺得高興。她不知道,別說這生意不能做,就是能做,也犯不上讓凌光這副教授一趟趟往雲南跑,‘暴殄天物’嘛。

凌光搖了搖頭,雙眼無神瞧着在座諸人,他終於想想通了這一切的一切。

十多年前,身懷醫術的丁目‘遊歷’至多牧並看中了這裏,這依山傍水風景秀美沃野良田的世外桃源也在那時成了他的定居之所,頗通醫理的他在很短的時間內便俘獲了純樸的多牧人心,也正在那時,他看中了多牧的先天環境優勢。依稀記得娜娜曾經說過,十幾年前,多牧還是漢人渡假的一片旅遊勝地,就在丁目紮根以後,這裏的經濟漸漸蕭條。

小木棍曾經說過,丁目那羣人是些不知‘死’字怎麼寫的倒黴孩子,它錯了,這‘死’字已經被他們以狂草法龍飛鳳舞地畫了出來,一切都在他們算計之內,有什麼風吹草動隨時都能抽身出來,真正倒黴的只是諸如哈薩他們這些天天辛苦勞作卻被矇在鼓裏的出頭鳥!

“哈哈…嘿嘿…吼吼…”想通了這一切,凌光癡癡地笑了。

“你沒事兒吧凌教授,壞了,是不是剛纔摔了一跤撞到哪裏了!”石川河拉着凌光衣袖搖着,後背也在瞬時間冒出了冷汗,早知道剛纔強硬點拉凌光走人該有多好呀!

“石經理!”凌光猛一個激靈,衝着石川河大叫一聲。

石川河:“凌…凌…”

凌光站起身來緩緩道:“我沒事,石經理你出來下,我想請你給我幫個忙。”

石川河楞楞地瞧他一眼,看凌光不像有事,欣然陪他走了出去,留下哈薩兄妹你眼望我眼。

— — —

“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這簡直就是虎狼之地,凌教授,您今天是無論如何一定要跟我走了!”

塔亞村口,一輛奔馳GL550豪華越野車內,身着西裝、打扮斯文得體的石川河面紅耳赤地衝凌光吼着,這位向來高高在上的五星酒店掌舵人,低聲下氣了整整一下午了,終於他要爆發了。

“您聽我說石經理,這事可大可小,我不能看着我朋友身居虎穴卻不自察,我一定要留下來。”

“您可以跟我一同走啊,等回頭咱們帶齊了人再殺回來也不遲,這地方太危險了,您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實在擔不起這責任,您就當體諒我一下好嗎!反正咱們又不是緝毒科的,那什麼良好市民獎、傑出青年獎咱也不稀罕。”石川河萬難地懇求道。

“我現在就走說不定會引起他們的警覺,到時候那一堆堆證物沒了不打緊,可我怕這幫惡人生什麼歹念對我朋友不利。”

石川河搖了搖頭,“凌教授,您別說我市儈,這些個山野村夫的命跟您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曬,這險真不值得冒!”

凌光還能說什麼呢,對着這整日混跡於上流社會,生命觀、價值觀早就已然質變的勢利眼,講什麼都是無謂的。

“你聽我說,我一定要留下來好穩住他們,不過多待個一晚兩晚的,出不了大事,你儘快回去,儘快通知李院長和黃主任,他們一定有辦法妥善處理這件事。”凌光催促道。

“不行不行,哪怕冒犯您,我今天是一定要帶您走了,等回去後,這裏的是事情您不用操心,我一定給您辦得妥妥當當,保證您兩位朋友一根毛髮都不傷,這點能耐兄弟還是有的。”

“你還是不明白。”凌光對這人真沒辦法。

“您就聽我的吧。”說完他便發動起了汽車。

凌光不想跟他再磨蹭下去,可畢竟別人也是爲自己着想,總不能把人家罵走吧,再說了,看對方的架勢,凌光就算是罵他個狗血淋頭他也不會撇下自己獨自走的。

凌光無奈,只好玩起無賴,皮笑肉不笑道:“你開車我就跳,我說石經理,這腿到底還是長在我身上吧,您總不能綁住我吧?”

石川河鐵了心要帶凌光走,強硬地道:“好呀,我車就掛一檔,您高興跳就跳,跳完了我再扶您上來。”

凌光一陣愕然,沒想到這人比自己還無賴,於是苦笑道:“那我就衝車外大喊,‘多牧盛產罌粟’!”

石川河失笑道:“您不會的。”

凌光推開車門深吸一口氣,怪叫一聲:“多牧盛……”

“別別別!全聽您的好了!”石川河慌忙捂住他的嘴巴拉上車門。

“唉…我算是服了您了,做朋友真是沒話說。”石川河苦笑兩聲。他當然清楚,凌光並不會真那麼愚蠢地公然衝多牧整族人叫板,他即便不攔凌光,凌光也不可能接茬喊下去,之所以這麼做,他只是想向自己表明決心,那既然到了這份兒上,還能說什麼呢。

凌光再同他交代幾句,娜娜尋到了村門口,遠遠看到車內交頭接耳的凌、石二人,沒有過來。

凌光拍了拍石川河大腿,“那就這樣吧,路上開車注意點,天快黑了。”

“你自己也要萬事小心,我一定快去快回。”石川河點了點頭。

“不用了,回去先好好休息一天吧,瞧你眼圈黑的,好幾天沒睡了吧。”凌光笑道。

“怎麼睡得着,今天晚上怕更是要失眠了。”石川河無奈自嘲。

二人敘話完畢,凌光下車朝娜娜走去。

“你要走了嗎?”娜娜低着頭輕聲問道。

“沒有呀?誰說的?你怎麼出來了?”凌光反問。

“那你剛纔……”娜娜話還未說完,只見石川河發動了汽車,探出半個身子朝他們二人揮了揮了,喊了聲“二位保重,娜娜小姐請代我向哈老哥道別”,而後縮回車內直接五檔起步一溜煙朝着塔亞深處馳去。

“他怎麼走了?”娜娜不解。

“人家是大忙人兒,誰像我一樣天天跟美女泡在一起優哉遊哉的。”凌光笑道。

“沒個正經,誰跟你泡一起啦。”娜娜用力掐了他一下。“快走吧,阿哥還等我們吃飯呢。”

哈薩家中。

“沒事沒事,石先生既有要務在身,當然不好強留了。”哈薩大度地衝代石川河告罪的凌光擺了擺手。

“呵呵,那咱們繼續吧,我還沒飽呢。”凌光指了指飯桌笑道。

三人坐下,哈薩忍不住問道:“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凌兄弟好像有什麼話想講?”

凌光吱唔半天,藉着夾菜搪塞了過去。他沒有將自己方纔同石川河講得話複述給哈薩,他怕他一時間接受不了,這人是根直腸子,有什麼事都喜歡直來直去,不太愛憋在心裏,萬一他受不了自己被他人欺騙利用做這些違法的勾當,一個忍不住跑去丁目那邊找他們對質,那可就糟糕透頂了。他這塊兒頭凌光又攔不住,萬一真鬧僵起來,只怕哈薩會有不測,說不定還得把自己也搭進去。

“咚咚咚。”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敲門聲響。 哈薩起身開門,緊接着便聽到“塔薩咔碦”的問候。凌光只顧着往嘴裏送菜,還沒顧及門外來人,已被娜娜一把拽了起來。

哈薩躬身引進了三位來人。

丁目、吉姆利、還有一位中年人,凌光沒見過,身材矮胖、雙眼細窄、兩鬢斑白而濃密頭頂光禿油亮,典型的地中海。他的目光嚴厲中透着慈祥,微揚的嘴角始終掛着一絲淡淡的笑容,神態同丁目倒有幾分相似。

門外還站着幾人,但都沒有入內,只有他們三人進到了房中。

“塔薩咔碦!”娜娜彎下腰去雙手合十。

那人笑着對娜娜還了禮,再將目光移至凌光身上,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

凌光覺得那人似曾相識,盯着他回想了片刻猛然反應過來,原來是今天同吉姆利一道走出黑巷子入山找丁目的人,他換了衣服,給了個正面,凌光一時沒認出來,但他華服上配掛的那一串串耀眼的珠飾令凌光有了映象。

“凌光,做什麼呢,還不見過我們安多!”娜娜輕拽凌光一下。

“啊?安多?族長!”凌光大訝,稍一思忖後,暗歎這纔在情理中。

“原來是吉安多,小子凌光見過您老,塔薩咔碦。”雙手合十。

那老安多微笑地望着凌光,“果然一表人才,難怪連神醫都稱讚不已!塔薩咔碦。”字正腔圓,這老小子的漢語講得比自己兒子標準多了。

“不知安多來此有何貴幹?”凌光微笑着問道,這是哈薩的家,這話本該哈薩來問,不過想這安多也不是專程爲薩哈而來,身爲一族之尊,他要見哈薩只需找個人來傳話便成,根本不必勞動自己大駕。所以凌光就越俎代庖了。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聽小利說凌先生明日就要離去,作爲族長,有客到訪老頭子有失遠迎已經不該,現在客人要走了,我再不送送就更說不過去了。”老安多‘客氣’地說道。

他根本是在對凌光委婉地下達逐客令,吉姆利的通風報信令他生出了警覺,他當然知道自己寶貝兒子同凌光間的過節,不過身爲族長,他不能單憑自家的喜惡來驅逐別家的客人,可待他了解到事情的嚴重性後,無奈之下唯有以族長的身份來驅逐這位不受他們歡迎的客人了。別人來說什麼,娜娜他們都有理由擋回去,唯有族長出面,以這種輕描淡寫的方式來化解才能成事,且表面上看他的處理方式左右都能過得去。

“安多,這裏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哈薩想說什麼,但被丁目凌厲地眼神打斷了,到了嘴邊的話也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老安多眼尾都不瞧哈薩地道:“老夫在銀湖安排了一席酒宴,就當是爲凌先生餞別吧,不知你可願賞光?”

娜娜正要說話,凌光拉了她一把,而後呵呵笑道:“難得安多一番美意,小子卻之不恭。”做了個請的手勢,同安多、丁目並肩朝着銀湖而去。

— —

銀湖邊。

這次的宴會陣仗沒有丁目那次搞得大,看來是真正單單宴請凌光一人了。沿湖而設了四張飯桌,人數雖少,但食物酒水的種類卻比上躺豐盛了很多,除了米酒和全羊,還有各式精緻的茶果糕點,種類不一的涼拌小菜,肉食高湯,擺滿了四張大桌。看來他們早就已經預備好了,凌光今天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霸王上弓容不得你說不。

凌光是客人自然要上主桌,他也是寄住在薩哈家的食客,所以,哈薩也以半個主人的身份陪居主桌末席,再就是丁目同吉姆利,五人按賓主身份依次入了席,諾大張飯桌也就只有他們五人,寬敞非常,而其餘四桌卻坐滿了客人。按多牧族規,正式宴會女性是不容許出席的,但身娜娜身份特殊,作爲凌光的朋友,也半主半客地配座入了末桌。

“來來來,我們先滿飲此杯,祝凌先生一路順風。”老安多舉杯祝道。

凌光心道這人真沒意思,搞這些弦外之音有個屁用,要攆老子走直接說不就得了麼,拐彎抹角大家都難受。不過正是因爲對方要驅逐自己,反令凌光放下心來,證明他們只是提高了自我警覺,並不清楚自己已經發現了他們的祕密。這麼一想,心也放下了大半,走就走唄,這鬼地方老子多一天都是罪孽。想通了,心情舒暢,遂舉杯附和。

酒過半旬,菜色雖好,但凌光他們這張主桌的人全都各懷心事,桌上的佳餚幾乎沒怎麼動過,只有天塌下來當被蓋的凌教授獨自一人在那邊大快朵頤,看看這桌衆生相,個人各有不同表情。

吉姆利是幾乎沒吃也沒喝,整頓酒宴雙眼都沒離開過娜娜那桌,偶爾也衝凌光閃去那麼一兩個不友善的眼神,根本無心飯局。至於丁目,總是在喝完每杯酒後偶爾夾片菜來做下酒之用。那老安多更實在,自己也不吃也不喝,只不斷地在勸凌光進酒。還有哈薩,除了不時搖頭嘆息就是舉杯同凌光碰酒,也沒心思去吃菜,他覺得自己對凌光有愧,別人幫了自己天大的忙,可這麼小小一件事他都幫不到凌光,有心無力啊。不過好在凌光似乎並不介意,同他幹得每一杯都很實在。

“來來來,凌小兄弟再喝一杯。”丁目親自爲他斟滿一杯米酒,哈薩也舉起酒杯,“我也再敬你一杯。”

凌光笑着端起酒杯,目光掃視了全場一圈,最終停留在不遠處的娜娜身上,剛好娜娜的目光也接觸了凌光,二人交投一陣,凌光舉杯遙祝,娜娜不屑地側過頭不再看他,只把小嘴嘟得老高。她倒不是生氣自己被安排到了另外一桌,同凌光還有她的大哥分開來坐,只是氣凌光今天那逆來順受的樣兒,安多兩句話,他對自己的承諾全都像風一樣飄散了。他不滿老安多那大石壓死蟹的做法,更氣凌光的無用。

就在他們眼神交投的那一刻,吉姆利全都收入眼中,止不住妒火狂噴的同時他又自我安慰着,反正明天凌光是鐵定要走人了,秋後螞蚱能蹦多久……

對着娜娜,凌光也不去解釋什麼,解釋也解釋不通,如今對方能對自己下逐客令,這已是再好不過的結果,反正總有機會向她講明的。

再喝一會兒,天色漸漸晚去,老安多看時候也差不多了,喝上一杯團圓酒,發了句結束語:“好吧,那就這樣了,明早我派上兩位獵手陪同凌先生一道出塔亞,不知你意下如何?”

凌光正要說話,哈薩先一步接道:“不勞安多費心,明日我送凌先生出塔亞。”

老安多點了點頭,虛僞地笑道:“好,好,這樣我就放心了,哈薩兄弟是我們部落最好的獵人,他既自動請纓,那是最好不過,我安心多了。凌先生,要再來玩呦。”

“一定,一定。”

大戲唱完,凌光率先起身告辭,安多同丁目各回居所,吉姆利一路將凌光三人送回了哈薩家。

整個晚上娜娜都不理凌光,不管他開什麼玩笑、無論他怎麼逗她,娜娜都板着臉孔不假辭色。

— —

次日清晨。

“早。”

“早。”

凌光小木棍習慣性地招呼方式。

“今天天氣不錯。”凌光推開頭頂天窗,深吸了一口早間清新之氣。

“天氣好壞對我來說不是很重要。”小木棍一副無所謂的腔調。

“我知道,你什麼都無所謂。終於要走了,這次你滿意了吧。”凌光哼哼着,想把自己昨天在娜娜處受得氣都撒給自己的兄弟。

“我有什麼滿意不滿意的,我這麼做難道是爲了自己?”小木棍也哼哼起來。

“算了不說了,咱們也是該回去了,這裏的事情就交給石川河來處理吧。”凌光望着早晨初生的太陽,嘆息一聲。

“凌光,你是不是醒了?”門外娜娜低聲呼喚。

“哦。”凌光慌忙爬下牀去開了房門。

“昨天…對不起,我心情不好,希望你能理解,別往心裏去。”娜娜低着頭蚊蠅般喃喃道。

剛一開門就聽到一句道歉話,凌光感到不適。

“怎會呢。”

“你不生娜娜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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