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一位特殊人物的特殊死亡——甲-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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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撲志借著夜色,拖著雙腿來到這個小院的門前,輕扣了幾聲院門。過不大一會兒,聽見了裡面有動靜,老人可能已經帶著女兒睡下了,現穿的衣服出來開門。剛看見是紀撲志時,老人激動的一把抱住他,高興地說怎麼想起來看他們了,並大聲叫著女兒,「囡囡」看誰來了。哪還用叫,姑娘聽著像紀大哥的聲音,早就披件單衣,一邊系著扣子一邊奔了出來,月光下,姑娘雪白的前胸,格外顯眼,隨著扣子往上系著慢慢地消失在了夜色里。紀撲志略一晃神,馬上拉著老人進了院子,夜晚人大聲說話在山間能傳出很遠。好在這父女倆住得有些偏僻,與外界基本是隔離的。紀撲志進了屋后,老人將女兒拉了出來,要去給他弄些吃的,這一天的奔波,到現在還真是滴水未進,老人既然這麼說了,紀撲志也就沒再客氣,坐在客廳中休息。一刻鐘左右的時間,兩三個家常菜就端了上來。女孩進屋后坐在了紀撲志的對面,頭始終低著,手拉衣角並不抬頭看他的紀大哥,也不說話,紀撲志雖然感覺這妮子今天有些奇怪,但也並未多想,畢竟這段時間太忙,太長時間不見了,有些生疏也是正常。吃了一碗飯,揚手將一小杯烈酒送入口中,剛剛咽下,就覺得頭頂一暈,四周晃動,眼前慢慢發黑,對面坐著的妮子抬頭望了望他,眼神又變得那麼空洞,好像她對面只有空氣,他好像並不存在。紀撲志慢慢滑到了地面,他眼中最後的畫面是一個面相憨厚的老人,舉著一根手臂粗的棒子。一絲鹹鹹的味道流入嘴邊,可能是他自己的血,他忘了,在這個島上他只有他自己。

當紀撲志再一次清醒時,已經被關在了警察局的監獄里。白色的囚衣,雙手雙腳都被銬著,坐在一張鐵質的靠椅上,但對這一切他早已沒有了知覺。他眼前彷彿有個模糊的人影,而周圍的其他都如一片白光沒有形態,包括他自己也融化在這片白光中消失不見了。那個人影好像在大聲喊著什麼,雙手激動的揮舞,但傳入紀撲志耳中的聲音是那麼遙遠而模糊的,他甚至分辨不出來他說的是什麼,他累了,他搖搖頭輕聲說道:「你們知不知道,我在救你們」。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物體漸漸清晰起來,白光也慢慢退去。他看見他對面坐著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桌子上放著一沓文件,看怪物一樣地看了一眼他后,在文件上籤了個什麼,拋下筆走了出去,好像兩種不同的生物在短暫的接觸后發現完全無法交流而選擇了放棄一樣。空空的牢房只剩下紀撲志一個人,而那個警察寫下的一行字是「1959年9月4日早,執行槍決!」

04一位特殊人物的特殊死亡——甲-001(4)

海峽的這邊,紀思純已經年過半百,從他記事起就問母親一個問題,就是父親在哪裡,在做什麼?一開始母親的回答是,父親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等全國解放了,父親就會回來的。再到後來母親就不讓他們兄妹問這個問題了。但成年後兄妹兩人從沒放棄過尋找自己的父親。他們都在當地的**部門上班。2000年後,中央解禁了一批資料,裡面有一批當年在台灣工作的地下黨人員名單,兄妹兩人多方努力在這份名單上找到了父親的名字,又親自去往台灣找到了父親的墓地。當時父親的骨灰與100多名台灣當地老百姓的骨灰,一起安葬在一個集體公墓里。父親的墓碑上刻著一行字,據說是他臨死時要求刻上的,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當時的行刑者,居然滿足了他這個要求。這行字寫的是「我願安眠於此,等待全部解放」。兄妹兩人看后也很感動,為了不違背老父親的遺願,也同時能讓父親魂歸故土,享受兒女子孫的祭拜,他們將父親的骨灰一分為二,先帶回老家安葬,之後再把一半送回台灣,這也就是之前為什麼她和妹妹一人捧著一個罈子的原因了。

郭三日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道士做完法事,兄妹二人抱著老人的一半骨灰坐車離開,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因為仰慕老人的高尚,還是為老人讓那雙父女出賣感到惋惜,亦或是為這兄妹二人幾十年來堅持不懈的尋找老父親而心生敬佩,……,人心是變化莫測的,人與人真的一樣嗎?好壞之間又有一個什麼標準呢?如果真有這個標準,又當怎樣去做呢?一個人能做些什麼?……帶著太多的問題,郭三日回到了住處。這天夜裡他睡得格外實,早早地躺在床上就睡了過去,在夢裡他彷彿感覺有人在與他說話,這個人來回只有一句,「他做的對嗎?」,郭三日甚是困惑,不知道他這句什麼意思,更不知道他說的他是誰,甚至連問話的人長什麼樣子都看不見。

結語:人知道己蠢不難,難的是知世人不明;

一個人自覺會用自己的想法套用於別人,自己想明白的別人也應該明白,自己以為的別人也應該以為,但並不是,比如世界可以更好,每個人也會更好是不是,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明白和理解,所以變為不可能;

人的愚蠢更高的表現是掩飾,比如不承認愚蠢的本質,將其解釋為「人心」、「人性」、「現實的複雜」……這一切都是愚蠢,難道不是嗎?我當然也知道因為愚蠢的存在所以想拋開這愚蠢的作法也同樣愚蠢,所以同這樣一個社會溝通你就要用它的方法,它會生氣但它更容易忘記,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調到和它相同的頻率,在同一頻率上描述了你的點、線、面,之後你講的內容才會被這個社會理解;

05孤嬰——甲-002

墓地保安的工作,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清閑,畢竟沒有人會因為自己無聊上這來遛彎。所以除了那些購買的家屬帶著親人過來外,平時連個人影都看不見。若不是郭三日這腦子裡整天琢磨些沒用的,在這的時間還真不是太好過。人在平時總感覺受制於各種限制,但真的解除了一切限制,無盡的空虛帶來的不一定是快樂。畢竟能駕馭那份無為的人太稀少了。

郭三日正為這幾天太過平靜,感到一絲厭倦。遠處就緩緩的駛來了一個車隊,奇怪的是車隊中間竟然還有一輛救護車。郭三日在心裡暗罵自己,好好的日子不懂得享用,非嫌無聊,這回好,送來一個還沒咽氣的,這也太急了點吧,自己真是罪過啊。如果自己真能一閑十年,那不是說明世間大好嘛。人啊,有時就是這麼矛盾。他還在這瞎琢磨呢,車隊已經到了門前,看沒人出來,連按了幾聲車笛,郭三日這才緩過神來,連忙出來看過證件后,放了進來。

待車停穩后,從救護車上下來了個護士。郭三日湊過去問:「你們這是帶本家先過來看看位子啊?」小護士被問得一頭霧水,看看眼前這青年人,白白瘦瘦的,帶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框架眼鏡,感覺很斯文的一個人啊,怎麼一張嘴就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剛要發脾氣,看著郭三日直勾勾瞅著自己身後的救護車發獃,突然明白了怎麼回事,原來是傻小子以為墓地的主人在救護車裡。這個小護士的年紀和郭三日差不多大,剛來醫院也沒多久,還在實習階段,看著郭三日這人有點意思,就想故意逗一逗他,就順嘴答了一句:「對啊,馬上就下來了,麻煩您往後讓一讓。」郭三日識相地往後撤了撤身,救護車門打開了,從裡面又出來了幾個醫護人員。一個年紀稍長些的手裡抱著個嬰兒,從其他車上也下來了幾個工作人員,看樣子應該都是一些**機關的工作人員。郭三日不免有些好奇,心裡合計著,最近幾天是不是忘了什麼通知?不記得有什麼大人物要安葬在這裡啊。但看這陣勢,明顯不是一般老百姓的待遇啊。原本郭三日以為救護車上會下來一位老者。如果那樣他還能理解,可能是某位領導的親屬,或者乾脆就是位退下來的領導,這都說得通。自己也不可能事先得到什麼通知,一是領導做事自來都很低調;二是自己這級別的,有什麼安排根本用不著事先和他打招呼。但是當看到從救護車上抱下來的是一個嬰兒時,郭三日的內心就有點不淡定了。再看看從其他車上下來的幾位中,有三個人,一身黑西裝,一雙白手套,更奇怪的是,三個人竟然抬著一個盒子,看材質是一種硬木的,應該是骨灰盒。但樣式太古怪了,而且體積也太大了些,和我們一般印象中原本應有的樣子完全不同。郭三日不禁在心裡暗暗嘆氣,如果是別的也就罷了,自己在這墓園裡工作竟然連個骨灰盒都不認識,這不是讓人笑話嘛。也很好奇,這盒子怎麼這麼大。本想問問剛才耍弄自己那姑娘,但抬頭一看,原本性格開朗大大咧咧的一個小妖精,現在滿眼通紅,好像誰再說一句話她就能撲到你懷裡大哭一場似的。這是怎麼了呢?自打那孩子和那盒子被抱下來,郭三日都感覺這氣氛一下壓抑了很多,好像大家都有什麼心事。按常理來說,誰碰見這種事,心情都不會好的。但到墓地時一般心情都不會太難過,這是因為,一個是人已經沒了,家人在經歷了醫院的搶救和殯儀館的火化后基本已經能夠接收這個事實了;再一個墓園的設計都會讓人感覺到一種安詳,內心會得到一種平靜和慰藉,畢竟這就是已故親人的另一個住所了,大家都是來送一程的,沒必要過於悲痛。所以古人是把掃墓當成一種節日過的。但眼下郭三日絲毫感覺不到這種輕鬆,而是過分的壓抑,讓人忍不住的悲痛,難道這裡面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看著這碩大的骨灰盒和這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郭三日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06孤嬰——甲-002(2)

這事情還真讓郭三日蒙對了。這一次下葬還真的不那麼簡單。那骨灰盒之所以做得那麼大,是因為要裝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村的人,整整873口,而那個嬰兒則是全村唯一留下的活口。

事情還要從頭說起,就在幾天前距離郭三日這裡不遠的一個小村莊發生了一場地震,這個村子名叫阿吉堡,名字雖有個吉字,但這場地震的強度可不小,周圍幾百公里都有震感,整個村子一夜間就都消失了。這件事幾周前電視上播報過,但郭三日整天在這個墓園裡,基本與外界隔絕了,而且他滿腦子思考的也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對新聞報道這些東西基本是看過就忘,這條消息之所以還有印象,是因為他感覺這麼大災難,畢竟會有很多人遇難,那這墓園可能近期就要增加一些入住者了。但沒想到接連幾天這墓園倒還如平常一樣清靜,直到今天才接來了這麼一個三個人抬的大盒子。郭三日來到之前那個姑娘身邊,感覺她好像情緒好了很多,就隨聲問道:「這盒子里裝了很多人的骨灰嗎?為什麼裝一起了。」「很多人?哼,要是很多人就好了。」姑娘憂傷地說道,又像是自言自語,接著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嬰兒:「她叫莎莎,我們大家一起給她起的,大地震時她在我們醫院,所以沒出事情……」。接下來,從這個看似天真的姑娘嘴裡說的話,讓郭三日終身難忘。

這場地震正如官方所說的那樣強度很大,震后測量數據為里氏7.9級的大地震。當時地震后村子之所以整個消失,是因為震中地面產生了一條非常巨大的裂縫,長約1公里,寬約500米,深不見底。而這個村子的地理位置又很偏僻,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公路通往縣城。大型機械設備很難進入,沒有及時地進行有效的救援挖掘,而在震后勘測結束后,正準備大規模救援的時候,又發生了一次強度相當的餘震,這次餘震過後大家驚奇的發現,原本因地震產生的裂縫,竟徹底消失不見了,就好像從來沒有過一樣,只剩下一片荒地。事情雖然有些詭異,但像地震這種災難,人類本來就所知甚少,產生的原因又複雜,所以在震後進行了幾次專家研討會和災后搜救重建的調研,其實主要是重建,搜救已經沒有意義了。當一切部署好後事情也就過去了,相關的報道就不是很多了。但這件事情其實遠沒有這麼簡單,這個嬰兒為什麼自己在醫院,她的家人為什麼沒在身邊,這件事情,如果不是這個看似天真的小護士當著郭三日面親口講的,他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全部,也不會相信。整件事情用詭異和恐怖這樣兩個詞來形容的話,絲毫不過分。

07孤嬰——甲-002(3)

那是在大地震發生的8天前,一對夫婦在她們醫院待產,並順利生出了一個女嬰,這個女嬰就是「莎莎」。莎莎很健康,只是因為生產時有些缺氧,小腦袋脹得通紅,為了保險起見,醫生建議留院二十四小時觀察一下,等血液流通正常了再接回家。醫生既然這麼說,父母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但為了省錢莎莎的父親決定先把莎莎的母親送回家再回來接莎莎。但這天下午5:13,莎莎的父親突然打來電話,說先不來接莎莎了,並讓醫生幫忙好好照顧一下。接電話的護士正是給郭三日講這件事的這位姑娘,這姑娘的性格啊可是有些蠻橫的,以為又是農村重男輕女那套傳統思想作怪,上來就給莎莎爸爸一頓教育,並警告他說要報警。莎莎爸爸一看事情鬧大了,不得不實話實說了,原來是他們回到家后就碰見了一些怪事,當時莎莎媽媽躺在床上往外看,總能看見天上有幾個黑色光點,就叫莎莎爸爸過來看,沒想到,抬頭一看天上還真的有幾個黑色圓點,體積不大,但特別黑,就像把周圍的光都給吸收了一樣,還時不時地在這天上來回扭動,每個小黑點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幾分鐘后就消失了。原本以為是她媽媽產後抑鬱,但他自己也看見了,一個老爺們總不能也是產後抑鬱啊。農村思想都保守,怕這件事牽連到莎莎,也怕現在把莎莎接回來對她有什麼影響,就決定晚一些再接,哪有父母不想自己兒女的……。

聽莎莎爸爸講完,小護士有了幾分理解,但也覺得有些奇怪,兩個人都看見了,會不會在撒謊啊?雖然建國幾十年了,但那些傳統的民間思想在有些地方還是很嚴重的,有的為了躲避責任,親生父母跑到深山居住的都有,想到這,為了保險起見,小護士還是給他們當地的派出所掛了個電話,這種事,片區民警處理再適合不過了。但這個電話不打還好,打完事情更讓人詫異了,原本小護士是想打過去后說明一下這家的情況,沒想到剛一提這件事,派出所那邊的同事,馬上就回應道,他們已接到十多起這件事的報案,正在抓緊處理。「去!沒想到,竟然還真有這樣的事發生」,她抬頭透過醫院的落地玻璃幕牆,向外望了望,風輕雲淡的藍天和往常一模一樣,陽光還更刺眼,哪有什麼會扭動的小黑點。他們兩地相距也就幾十公里,按理說,莎莎父母所在的村子如果能看見天空有小黑點的話,那醫院這邊也應該能看見才對呀……!正想著出神,這時其他病房的病人需要換藥,白天醫院還是很忙的,也就慢慢把這事忘了。但奇怪的事情並沒有結束,第二天下午,醫院看到莎莎的父母還沒有回來接莎莎,預留費用也只交了一天,就決定派車過去看看到底怎麼個情況,順便把莎莎幫他們送回去。車費當然是要在費用中扣除的。大家抱著莎莎上了車,這一地區就她們一家規模比較大的醫院,所以大家有什麼比較嚴重些的病都送到這兒來,醫院的救護車隊經常出車,對附近的道路非常熟悉,有的甚至直接就能開到患者家門口。但今天開著開著,司機就感覺情況不大對,這四周一直都是荒郊野地,路上一台車也沒遇見,這與平時完全不一樣,更奇怪的是他們已經出來了一個多小時,周圍還是這個樣子,環境也還是那樣,按正常來講,到莎莎她父母那個村也就半個多小時的車程,不可能開這麼久。在慌忙之下他靠道邊停了車,和大家說了情況。這個司機是當地人,幹了十多年了,從來沒迷過路,今天還真是奇了怪了。大家也沒多想,馬上往醫院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再派輛車過來接應。有個別和司機熟的甚至還和他開了幾句玩笑。說說笑笑中時間過得倒也快,二十分鐘后,醫院派來的車過來了。按GPS導航的定位顯示,他們已經跑了大半個路程,再往前走一段就到莎莎父母所在的村子了。咱們之前也說過,他們這個村也只有這一條路和外界相通,其他三面環山,也就是說,想走丟都難,一路直達,兩車商量了一下,一前一後向前駛去。但這一次跟他們剛才一樣,又一小時過去了,仍然還是看不見村子的影子,就跟鬼打牆一樣。車上的人話也慢慢變少了,又開了十多分鐘,四周還是一樣沒有變化,事情多少有些詭異,大家決定還是先回醫院再說。回來的路程倒非常順利,沒用半個小時就到了醫院。剛剛坐下沒幾分鐘就接到了莎莎父母打來的電話,聲音有些慌張,說暫時還接不了莎莎,因為那黑點,又出現了,並且在慢慢變大,時間也變長了,有一部分天空已經被黑色覆蓋住了,看著有些嚇人。醫院裡的醫生護士一聽,就把剛剛的怪事和莎莎父母講了一遍,如果說真要有什麼事情發生,沒有哪是一定安全的,所以還是建議孩子回到父母身邊。莎莎父母感覺說的也有道理,就決定馬上來醫院把莎莎接回去。醫院一聽當然也很高興,就讓人準備一下把莎莎包好,一會兒去醫院門口等著,也免得來回上下樓跑住院手續,在大廳就能辦了。可醫生在門口一直等到了晚飯時間都過了大半個小時,也還沒有人過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耽誤了,又回村裡去了,醫院撥打了莎莎父母的電話,可這一次卻一直無人接聽。折騰了一天,醫生們也都累了,將小莎莎抱回去后,除了值班人員外,大家就都回家休息了,可詭異的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08孤嬰——甲-002(4)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大地震發生前的第六天。醫院還沒有聯繫上莎莎的父母,便決定將她帶到當地的派出所尋求幫助。這一方面是怕莎莎的父母將她遺棄,另一方面也是向警方反映一下莎莎父母一直失聯的情況。畢竟這幾天發生的事都讓人感到太過怪異。當地派出所這兩天也是對村民的頻繁報案感到頭疼,這回又接到醫院過來反映的情況,便決定找村委負責人核實一下。莎莎父母這個村的村長是個六十多歲的退伍老兵,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敢想敢幹,有那麼一種軍人身上的霸氣,為人又誠懇,所以一直很受村民的擁護。接到派出所打來的電話,老人顯得很激動,好像有什麼話要說,但得知是來找莎莎父母的,老人突然沉默了,在派出所同事叫了幾聲后才反應過來:「他們都沒回來啊,你們一個人也沒遇見嗎?」這回倒是把派出所的民警給問住了:「他們是誰?什麼一個人也沒遇見?」。原來不只莎莎的父母出村來接莎莎,這幾天的怪異事件讓村裡很多膽小的和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幾乎到了崩潰邊緣,他們在商量后決定一起離開村子。一共有好幾十人,這些人如果一直沒有走出村子,又沒有回來,那都哪去兒了?這要是讓村裡的其他人知道,事情會不會變得更糟。現在一些村痞流氓已經趁亂開始胡作非為,發生了好幾起讓人不齒的事。如果事情再這樣下去,他這個村長還當個什麼勁。想到這老人突然憤怒了,顫抖的說道:「警察同志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承擔的責任,也不是你們能承擔得起的,必須讓上面的領導知道,即便有什麼事情發生,領導們也能有個準備。」這句話倒真讓當地派出所的全體人員後背發涼,一是沒想到事情發展得這麼快,另一個也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原本以為只是村民過於勞累,眼睛一時看花了,退一步說即使天上真的有黑點,可能也只是一種天氣現象,過幾天和省里的氣象局溝通一下,給村民做個科普節目,問題就解決了,沒想到事情的發展遠超過了他們的想象,甚至超出了他們的理解。就算村民愚昧,沒有科學常識,那醫院裡的醫生護士,可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難道也能滿口胡說自己騙自己。想到這派出所的所長再也坐不住了,馬上讓人向市裡省里彙報,並整理成書面材料交上去。自己則帶著全部警力前往村子實地了解情況。結果七八輛警車出去了大半天,最後無功而返,遇到的情況和那天醫院送莎莎時一模一樣。半個小時的車程,一排警車,開了兩個多點,竟連村子的影子也沒看見,不得不原地待命,等待市裡的指示和支援,但是他們等到的不是什麼明確指示而是更大的困惑。

09孤嬰——甲-002(5)

就在當地派出所全員出動去往村子了解情況的同時,省軍區就接到了有關領導的指示,立刻派遣特種部隊的武裝直升機編隊,前往該村進行高空偵查。原來當市裡領導在接到彙報后,就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並第一時間向省里進行了上報。省里在和國家有關部門協商后,認為這絕不是一起地方事件,而是涉及到國家主權安全的有組織有預謀的破壞行為。有必要出動武裝干涉,必要的時候可以採用必要的軍事行動進行有效控制。

可當特種部隊按指示到達坐標位置后,傳回的卻是一條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消息。在坐標處什麼也沒有,別說是村莊,就是連棵大點兒的樹都沒有,一片空曠的荒野。在和當地派出所又進行了多次核實確認,所在坐標位置無誤,這時終於認識到,這件事情和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不管何種原因造成的這種偏差,這都已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現在唯一能做的、有意義的事情就是防止消息擴散出去,儘快成立專案組,對一切可能發生的事進行應急處理。這雖然不能算是個好的辦法,但面對這種突發事件沒有任何已有的成熟方式可供參考。在短時間內能制定出這麼一套大體方案,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還在原地待命的當地派出所出警人員處境就非常尷尬了。往前走,繼續找村子,連個方向都沒有,回警局又一無所獲的出來了大半天,而且是全員出動。這所長的面子往哪放,又硬著頭皮轉了一個多小時后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了。

派出所所長領著所里全員警察往回走的路上,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所長一看是留守向上級進行彙報的警員打來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啊,所長猶豫一下,按了接聽鍵:「什麼事啊?」,「村裡亂了」……,所長被上來就這麼一句,弄得有些不知所云,這都兩三天的事了,要亂也不是這一時,打電話的警員馬上解釋到,不是之前那些村痞流氓的事,剛剛村長打來了電話,他發現這整片天空已經全部被染成了黑色,沒有陽光,看不到雲,漆黑一片,必須點著燈或者火把才能看見東西。村民已經越來越恐懼,甚至有人因心裡極度恐慌而自殺了。從電話里也能感覺到,大部分村民已經歇斯底里,只有老村長,在強壓著氣息故作堅強外,後面全是一些大喊大叫嚎啕大哭的求救聲……」,所長掛了電話后,抬頭看看天,太陽晃得他眼睛都痛,連一片黑雲都沒有,而他們現在的位置就應該在村子附近,想一想後背不禁又陣陣發涼。

10孤嬰——甲-002(6)

在所有人還沒有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村子里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事情卻仍在快速地、離奇地向前發展著。

大地震前的第五天,村子里來了電話,說村裡吳老太太的孫女,從今天一早就不斷地說她看見了自己的爸爸在門口向他們揮手,讓他們出去陪他。可吳老太太的兒子,年前就因為喝太多酒出交通事故,意外身亡了。隨後村裡其他有小孩的農民家,陸續出現很多的奇怪反應。但基本上都跟家裡已經去世的親人或一些不在現實中的生物有關,搞得整個村子更加陰森。

第二天,也就是大地震發生前的第四天。村子里的孩子們都消失了。全村二百多個孩子全部都人間蒸發了,無影無蹤,沒有留下一絲痕迹。派出所里的所有人像木偶般坐著,機械地接著電話,機械地聽著,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有特殊的表情。現在他們好像聽到什麼消息都不感到奇怪了。

大地震發生前的第三天,老村長打來電話,說村子上空出現了一團火光。一開始只有一個點,現在已經變得非常龐大,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還在不斷往外擴張蔓延。對於這一新的變化,當地派出所也覺得有些異樣,但也只能把這些消息向省里的專案組如實彙報,除此之外,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他們的現狀,那就是無能為力。至次日凌晨二點,這團火焰已經把整個天空染成了紅色,沒有了一點黑影。現在明明應該是晚上,但和白天一樣,而且更亮更耀眼。最讓人不安的是,這紅色的天空正在下沉,就如風暴來臨前的烏雲一樣讓人透不過氣。

這一個電話后是漫長的等待,時間好像過了好幾個世紀,電話一直也沒有在響,直到老村長的最後一通電話打來,派出所的空氣才再一次被攪動,靜止的時間被打破了。這一段電話錄音很長,之後專案組的專家教授們再次聽時,心裡仍然有些毛骨悚然。

11孤嬰——甲-002(7)

這以是大地震發生的前一個晚上,距發生時只有六個小時了,當時村長打來電話,裡面嘶嘶的干擾聲很大。隔了好幾秒才傳來了好村長的聲音,聽上去很慌張,反覆只有一句話:「我該怎麼辦呢?他們都回來了,他們所有人。」電話中時不時能傳進來一些尖叫聲。派出所這邊的同事嘗試著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一邊安撫著,一邊詢問。過了一會老村長似乎平靜了一些,慢慢地說他看見了自己的老伴,但他老伴早在幾年前上山採藥時就摔死了。現在卻出現在門前一直喊他,而且全身都在著火,身體也跟火一樣紅……。這一聽就過於詫異了,接電話的小警察不禁脫口就說到:「什麼所有人?死人怎麼會出現呢!」話剛一出口馬上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緩了一下才說了句:「您會不會看錯了呢?大叔。」村長略有一絲憤怒,但更多的是無奈。他怎麼能要求一個年紀輕輕的小警察完全理解一件自己都無法完全描述的事情呢。遲疑了一會他問小警察:「所長能不能聽見我講話?」小警察高聲地貼近話筒回到:「現在所有在屋的人都能聽到村裡的電話,並且和省里專案組的主屏是同步的,只是他們當地派出所的同志和村子里的人更熟悉些,所以在這個高度緊張的特殊時期一直由他們和村子里溝通。」其實剛才小警察那一句脫口而出的話,不僅失禮,而且是違反規定的,在沒有得到省里專案組的同步回復前他們是不能擅自發表個人意見的。顯然小警察還年輕,根本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極有可能帶來嚴重的後果。現在也沒有時間,就他的錯誤進行及時處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話筒里伴著噝噝雜音下老村長微弱的語調。在了解了情況后,老村長沒有在理會小警察的反應,繼續了他的描述。

「所有人就是村子里那些已經去世的和前一段時間失蹤的,現在都在外面,其中就有我自己的老伴兒,但我確信這個人絕不是那個伴隨我多年的老伴兒。目前大部分人都已經躲起來了,不過有一些人他們沒有辦法抵抗那些已經去世的親人的呼喊,就都跟著出去了,人一旦出去之後聽到的就只有慘叫聲。我現在躲在村支隊辦公室的文件櫃裡面,暫時還算安全。」話音剛落,就傳來了一陣倒塌聲,老村長也再沒有回應,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傳入話筒,緊接著是老村長一陣急促的喘息聲和一個蒼老女人一聲聲的呼喚:「老頭子,老頭子……」,這本應是讓人感覺溫暖的問候,此刻卻讓人不寒而慄,聲音在一點點靠近不斷地呼喊著,坐在聽筒這邊的專案組和當地派出所的警員,在這恐怖的聲音下也開始冷汗直流。但他們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在心裡給老村長祈禱,希望他千萬不要出聲。那個女人的聲音卻越來越近,最後停住了,一個老婦人「呵呵呵……」的笑聲傳來,伴隨著老村長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電話掛斷了……。一切都歸於了平靜。隨後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村子里發生了7.9級大地震,周圍其他很多地區都遭到波及,損失慘重。

在聽完整件事情后,郭三日沉默了很久,望著遠去的車隊和手機上閃動著的語音,他好像感悟到很多原本他不應該知道的事情,但又好像一無所知。

結語:天為天道非實也非不實,在其中不可觸及;地為實萬物之態,生命孕於其中;

肉眼可視皆為地,仰望於空,其為地之幕,非天;地於宇中如沙,散於天,因此天地可齊名。

12衣冠冢——甲003

這一天清晨郭三日起得很早。最近一直清閑無聊,除了吃飯就是睡覺,一般醒來時已近晌午,今天倒是奇怪,4點多就睜開了眼睛,又勉強躺了一會兒,看實在是睡不著了,就乾脆穿上衣服起來轉轉。這一段時間除了墓園裡,周圍他還真是一次都沒有出去過。從小門出來,沿著山間這條公路,一直往前走,不遠就是一個交道口,通往市內和其他幾個村子。郭三日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后,頓感精神了不少,這山裡的空氣似乎有著一絲甜甜的味道,吸入后,整個人都煥然一新般,看來任何的付出都會有回報的,雖然這回報有時並不都如人所願,但今天對郭三日來說,這早起的代價還是很值得的。他不會想到這一天並不如他想的那麼閑暇。

就在郭三日神清氣爽,駐足遠望的時候,感覺前面的道口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往前又走了幾步,仔細分辨了會兒,他基本能確定了,那好像是個人。蜷縮在那蹲著,懷裡好像還抱著什麼東西,除了後背微微上下起伏著外,整個人好像個雕塑樣一動不動。郭三日好奇地走到了他身邊,他還是沒什麼反應,耷拉著頭,抬都沒抬起一下。如果不是那披在後背上的外衣隨著身體上下顫動,他真懷疑這個人是否還活著。就在郭三日,起身要走時,這個人卻突然動了一下,並吧唧了幾下嘴,抬起頭用手揉著那雙睡意朦朧的小眼睛。「哦,去,原來是睡著了,大爺,您不會是在這過的夜啊?」見有人問話,老人立刻來了精神,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年輕人,表情也很奇怪,好像是在車站等候著的旅客看見了過來接站的親人一樣,眼神中透著那一股親熱。郭三日被這一位年過半百、滿臉皺紋的鄉村老人看得有些發毛,心裡也開始嘀咕,這不會是對我有什麼意思啊?聽說人的喜好都是天生的,並不因為地域、人種什麼的而不同,也就是說眼前這位看似樸實的老大爺,很可能對自己有些興趣。想到這郭三日不禁渾身又一陣顫抖,起身快步就要離開。這時那老大爺卻突然站了起來:「小夥子,別害怕,我不是壞人……」

12衣冠冢——甲003

這一天清晨郭三日起得很早。最近一直清閑無聊,除了吃飯就是睡覺,一般醒來時已近晌午,今天倒是奇怪,4點多就睜開了眼睛,又勉強躺了一會兒,看實在是睡不著了,就乾脆穿上衣服起來轉轉。這一段時間除了墓園裡,周圍他還真是一次都沒有出去過。從小門出來,沿著山間這條公路,一直往前走,不遠就是一個交道口,通往市內和其他幾個村子。郭三日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后,頓感精神了不少,這山裡的空氣似乎有著一絲甜甜的味道,吸入后,整個人都煥然一新般,看來任何的付出都會有回報的,雖然這回報有時並不都如人所願,但今天對郭三日來說,這早起的代價還是很值得的。他不會想到這一天並不如他想的那麼閑暇。

就在郭三日神清氣爽,駐足遠望的時候,感覺前面的道口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往前又走了幾步,仔細分辨了會兒,他基本能確定了,那好像是個人。蜷縮在那蹲著,懷裡好像還抱著什麼東西,除了後背微微上下起伏著外,整個人好像個雕塑樣一動不動。郭三日好奇地走到了他身邊,他還是沒什麼反應,耷拉著頭,抬都沒抬起一下。如果不是那披在後背上的外衣隨著身體上下顫動,他真懷疑這個人是否還活著。就在郭三日,起身要走時,這個人卻突然動了一下,並吧唧了幾下嘴,抬起頭用手揉著那雙睡意朦朧的小眼睛。「哦,去,原來是睡著了,大爺,您不會是在這過的夜啊?」見有人問話,老人立刻來了精神,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年輕人,表情也很奇怪,好像是在車站等候著的旅客看見了過來接站的親人一樣,眼神中透著那一股親熱。郭三日被這一位年過半百、滿臉皺紋的鄉村老人看得有些發毛,心裡也開始嘀咕,這不會是對我有什麼意思啊?聽說人的喜好都是天生的,並不因為地域、人種什麼的而不同,也就是說眼前這位看似樸實的老大爺,很可能對自己有些興趣。想到這郭三日不禁渾身又一陣顫抖,起身快步就要離開。這時那老大爺卻突然站了起來:「小夥子,別害怕,我不是壞人……」

13衣冠冢——甲003(2)

原來老人叫做「周全德」,就在附近的村子里住,打小在這長大的。在周老頭還年輕的時候得過一場大病,當時也剛解放不久,醫療設施還不是很完善,很多落後地區的人得了病就只能找當地的土郎中給看看,或者有的乾脆就不去看,休息幾天一般也就好了。所以剛開始時,家裡人都沒太在意,以為就是普通的感冒,休息幾天也就沒事兒了。可沒想到,他這一趴就是半個多月過去了,一直高燒不退,神智也有些恍惚了,人也瘦了一大圈,也就是平時身體硬朗,不然早就熬不住了,但再強壯的人這樣下去也是要出事情的,見這根本沒有好轉的跡象,周全德剛過門兒的媳婦急得跟什麼似的。但能試的土辦法都試過了,這人就是不見好轉啊,除了干著急,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天門口走進來一個老頭,說是「老頭」,其實有點過分,也就四五十歲的樣子。但彎著腰,背上又背著個布袋子,像是駝背一樣,給人的感覺已經很大年紀了。從門口就直接走進了院子,周全德的媳婦就問:「您這是幹什麼的?」「賒些東西給你,你用得上。」「什麼東西?」「豆子。」……原來這「老頭」背的布袋裡,裝的竟然是半袋兒豆子。這東西除了榨油就只能做下嘴的零食了。現在周全家的情況,誰有這個閑心,他媳婦也懶得搭理這「老頭」,就回了句「不需要。」想著把人趕出去就算了。沒想到這「老頭」一點走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向前走了過來:「我是『賒刀人』,這豆子能救你男人的命。」聽到這,周全德的媳婦渾身一抖,這「賒刀人」,據說是春秋時期鬼谷子的門徒後人,古時候稱為「賣卜者」,自清起改叫「賒刀人」,他們很少有說謊行騙的,而且他們都是先把東西給你,等到自己說的話驗證了,再來你家收取相應的報酬,所以也沒有行騙的可能。一想到自己男人能好起來,周全德媳婦兒激動地差點就哭出聲音了,那還有什麼顧忌,拉住駝背「老人」就問道:「怎麼個賒法?多少錢啊?」駝背「老人」倒是不著急,也沒說多少錢,慢慢地將布袋放下,拿出勺子,舀了滿滿一勺,倒入了周全德媳婦的手裡,並告訴她磨碎后燒成糊,就得早上露水分七天喝了,病基本就能好了。至於錢他不缺,只要一塊地,等到周全德醒了后,再來向他收。周全德媳婦兒一想,一塊地也算是還了他們的心愿,如果真能救好,人沒事兒不比什麼都強嗎?家中有人興旺了,地才有意義,不然要空地做什麼,所以就答應了。回去把豆子磨碎,每天早上起早,順著房檐收集半碗露水就著豆子糊喝下去,如此幾天,周全德把這將近一個月的屎尿都拉了出來,起初只有一些黑水,過後就恢復了正常,拉出的東西又黑又臭,弄得屋子裡根本沒法待人了。好在他這媳婦還真沒得說,一直寸步不離地照顧著他,七天後整個人基本好了,面色紅潤,呼吸平順,如果不是家裡人不讓他下床,哪裡還像一個病人?就在全家人都為能撿回一條命而高興時,那個駝背「老人」如期而至。

14衣冠冢——甲003(3)

關於這個駝背「老人」和土地的事,周全德的媳婦早就和他說過,所以一看見是這個「老人」進來了,他馬上就要下地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媳婦扶著他來到了堂屋,見到「老人」就要下拜,「老人」連忙擺了擺手,讓大家坐下來之後,就閉口不言了。周全德也一時摸不到頭腦,心想這位「老人」畢竟不簡單,既然人家說了要一塊土地作為報酬,自己現在好了應該兌現就是,還能讓人家再三催問嗎!哪有那個道理。所以就先開口道:「老人家,我家一共九畝地,三畝水田自用,六畝旱田種些粗糧食換些生活用度,您需要多少,什麼樣的?」「老人」一看周全德,真是一個實在人,完全沒有抵賴和隱瞞的意思,也就和他直言了:「我需要你家半米見方的一塊地,作為歸宿。」話一說出來,周家人更加迷惑,如果說老人百年以後要埋在自己家的地里,這其實倒也沒什麼,因為在那個年代都是把自家老人埋在地里放在一起的,當然有的有能力的,也會另尋一地專門修建一個園子,但畢竟是少數,這駝背「老人」估計是沒兒沒女,想為自己百年以後尋得一個歸宿。但是半米見方的地方是不是也太小了點,這能夠幹什麼啊!可既然他自己這麼說了,不如先答應下來,細節的地方到時再幫「老人」想辦法,於是周全德讓「老人」放心,自己會按正常的習俗辦理好的,不用他過分擔心。不料「老人」看了看他,卻不禁搖了搖頭說道:「你不需要為我去準備什麼,只需要按我說的做就行了。」老人告訴周全德自己會在2019年,也就是今年去世,到時醫院會打電話讓他把老人的屍體取回來火化,並且把老人生前的衣物交給他,處理好這些后的第二個星期一,將自己的骨灰和衣物拿到他田地所在的位置的道口,等著第一個張嘴跟他說話的人,會將他帶到他家現在的地里,在適當的位置將他下葬……。

周全德當時聽的也是半懂不懂,什麼是「他家地所在位置的道口。」怎麼還需要別人帶著他到自己家地里找合適的位置?他不理解歸不理解,「老人」講完這些也沒有再說什麼,起身就要離開。周全德苦苦相留,送到了門口,到門口時老人又回身說了一句,接你的人名字中應該有個「日」字,到了地方后按此人的名字中字的筆畫各走十次,分走三回,就能找到那個地方,說完后就離開了。

15衣冠冢——甲003(4)

聽到這,郭三日算是聽明白了,原來這老頭抱著的是別人的骨灰和衣物,敢情是沒地方埋了,想讓自己帶他進墓園偷偷埋起來。這責任他可承擔不起,別說他剛來不久,對整個墓園還不熟悉,就是熟悉了,那一個墓地的價格就夠直接判刑的了,他也不敢幹出這事。郭三日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說道:「大爺,您可別害我,我也不知道您是怎麼知道我名字中帶著個『日』字,就算是帶上三個『日』字,我也幫不了您。為這事您指定也費了不少勁,有這時間還是想想別的辦法,找個地方給埋了,別在我這費勁了。」說著就要走,周全德馬上就跟了上去,邊走邊說道:「小夥子,聽你的話你名字里真的帶一個『日』字啊,看來那駝背「老人」說的還真准啊,當時謝他時,「老人」就說不用謝,還說什麼,「因人而得地,因地而遵天,都是我自己的福德,他還要感謝這份機緣……」。郭三日看這老頭跟著自己不放,還說著這些有的沒的的,不得不停了下來。好在現在是早上,這個地方又沒啥人,不然都得以為他把這老頭怎麼地了呢,誰能想到是這老頭追著騙他啊!

「大爺,我就是個墓地的小保安,不是啥領導,您和我說這麼一大堆,我真是幫不上您,再說,就算我幫您把這偷著埋進去了,過幾天讓人發現了,也得給你起出來,到時候不但您得受處罰,我也脫不了干係,那些話您和人家說,人家誰能信?」

周全德聽出來了,說到底這小夥子還是不相信自己,他緊了緊衣服,昨天在這待了一宿還真是凍壞了,慢慢地走到郭三日前邊,指了指墓園的方向和這條路說道:「這一片就是我家的地,道口那就是當初的水渠,這件事他自己原本也是早就忘了的,直到上周接到醫院來的電話,他才想起來,也才明白老人當時說的意思,老人交代後事時說過,因自己這一生來去歸於自然,本不願戀於人世,但萬事萬物有其規律,他不得不將自己葬於此,但不立碑,不注傳,不留屍骨,在找到地方之後,用黃土將衣物下葬,骨灰拿回家中過九十天撒入山後的河水中就行了,也不讓我為他準備什麼。聽周老頭這麼講完,郭三日也有些猶豫了,墓園是整體規劃的,除了各個墓位外,都是水泥台階和柏油路面,很難有老人說的那麼一塊規整的地兒為他留著。再有這不立碑怎麼稱為「墓」啊,起土的為墳,立碑的為墓,建山的為冢,修殿的為陵。如果只是簡單的埋在地下,又怎麼保證日後不被他人打擾,如果那樣還不如另找一個地兒,安安穩穩的葬了「老人」。想到這郭三日說道:「這樣吧,我帶你進去看看,如果真有一個地方,像你說的那樣是給老人留著的,我就幫你把他埋在那,如果沒有什麼合適的地方,您就再另找其他地方去把「老人」安葬了,如何?」周全德聽了后,自然是一百個願意,心想這件事總算有了一個交代,如果真像小夥子說的那樣,世事變化不如「老人」說的那樣,那他也只能把「老人」另葬他處了。

16衣冠冢——甲003(5)

兩人來到了墓園大門口,郭三日帶著周全德老人從小門進入了園區。這個時間墓園裡基本沒什麼外人。郭三日掏出工作牌,指著上面自己的名字「郭」「三」「日」對著周全德說:「就按我的名字,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口中這麼說,心中卻暗罵自己是豬,什麼話都信,但人已經帶進來了,沒有辦法只能陪著一起演吧。「郭」字十畫,乘以十就是一百步,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百步,正好到了正對大門這條筆直道路的盡頭。往上走就是甲字型大小墓園一期了。郭三日一看這情形,心裡又涼了半截,如果說再走個千八百步,也許能走出這一期的園區,但自己的名字他再清楚不過,就第一個字還算正常,筆畫也多些,後面兩個字,「三」「日」加一起,也不如一個「郭」字的筆畫多,就是乘以十也超不過一百步,幾十步怎麼可能走到二期那邊。回頭看看一臉真誠的周全德,心中不禁苦笑,得,就再陪他走個幾十步,讓他徹底死了心,現在多說也無益。郭三日轉過頭大聲說道「三」字再走三十步,沿著台階走到了第一排墓位這。最後一個「日」字四畫,乘以十,也就是說,沿著第一排墓位的甬道,再走四十步,那基本正好是這排的中間位置了。郭三日帶著周全德往前走著,看著一個挨著一個的墓位,並且都是已使用的,周老頭這心裡也有些不安穩了,難道真是「老人」家說錯了,這也不像有空地兒的樣子啊。就在兩人心裡都在犯嘀咕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件怪事。原本一個挨著一個的墓位在前面卻突然斷開了,出現了一塊方方正正的「雜草」。兩人奇怪地盯著雜草,一步一數的往前走著,……「四十」,第四十步邁出正好停在了這堆「雜草」前面。郭三日好奇地上前查看了一下,原來這一塊地方應該是要建「機電井」或者「路燈」「指示牌」什麼的,但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沒建,只弄好了一圈路基,倒正好圍出了一塊空地。郭三日是學心理學的,原本是不相信那些超自然的事情的,什麼事都願意先從心理學等科學的角度進行分析。但自打上次那個小護士給他講完阿吉堡村那場地震的事後,他不得不相信有一些事情是在人的認識之外的,就包括自己做的那些夢……,他還在那胡思亂想呢,周全德已經跪下,哐哐哐地磕了三個頭。郭三日連忙將他扶起來,兩個人合力將「老人」下了葬,並把上面的雜草修整好,這樣一眼看上去就更感覺不出有什麼特別了。郭三日打算過段時間再補些草籽兒,種在上面,即使有人走近了看也會以為是園區的綠化帶,不會起什麼疑心。

忙完這些,看著周老頭一臉滿足地漸漸走遠,郭三日的內心也不禁再起漣漪。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高興地如孩子一樣,如此儘力,只是因為「老人」有恩於他嘛,還是因為,除此之外,內心對駝背「老人」有著一絲「敬畏」,如果有的話,這絲「敬畏」又來源於哪兒呢?要知道,表面上看這只是一場生意,但這場生意確實又太過特別了。按當時沒人能接受的價格,把東西給你,在價格能被世人認可的時候回來討要報酬,這之間的時間間隔少則幾年,多則數十年,如此大的跨度,不禁會讓人懷疑他們到底在做什麼?這確實不太像一個真正的生意人願意去做的事,如此長的周期對於一次交易而言也確實太過漫長了。他們是不是更像是在完成一種使命,讓人們能夠理解到一些什麼。如果這在一個商業不發達的時期和地域,他們這種遠遠超前的行為是不是會給人以更大的衝擊和啟迪……。郭三日突然覺得,好像這世界萬物沒有什麼是被放棄和停止的,老人視乎將自己的一生壓短了,又將一件事拉長了,這一長一短間竟讓人對其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敬畏」。

結語:天之道以質分,地按天道形其態,萬物守於天道,人在天地之間; 17天譴——甲004

今天一早郭三日就接到了通知,上午10點到園區食堂二樓開會。食堂在行政辦公區,山腳下的一片低洼地。這構局是由他們的企業性質決定的,「死者為大」,至少在這個地方好地段都是留給死人的,活人的作用就是為這些已過世的人服務的,陰陽平衡自有其道理。

食堂位於行政區的正中心,面積也不大,一共兩層400多平,平時沒事兒時,上下二層都用來當做餐廳吃飯用的地兒。如果有什麼活動了,二層就臨時變成一個會議室或者小型禮堂。今天負責人突然要在這開個總結會議,大家都有點措手不及。原本要下班回家的,也不得不一邊在心中暗罵,一邊隨著大家早早地到了會場。等郭三日不急不忙地晃到時,發現這不大不小的二層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少說也得有個百八十號。這還真讓他有些吃驚,平時看上去連個人影都沒有的園區,竟然有這麼多人各司其位。他哪知道,這麼大一個墓園怎麼能少得了人打理,只不過大家都不像他這樣24小時在這坐班,一般都是手裡的活忙完,就可以回去,只要工作不出問題,時間都是相對自由的。比如園藝的,只要隨著各個季節變化對園內花草進行布置修剪就行了,沒人要求你每天必須做什麼。再比如保潔的,由於園區就在山上,一半屬於自然風光,所以落個葉什麼的都不需要大面積清掃,而墓位如果沒有特殊要求,一般也都是由家屬各自安排自行打理的,他們只需要保持主路和一些公共設施的整潔就可以了。平時由於時間和工作地點的不同見到面的機會並不多。但這麼大的一個園區,方方面面的加一起,百八十人還是要的。除了郭三日外,還需要按時上下班,按正常工作制度走的,就是銷售和客服這一部分。但他們都在市內辦公,所以與園區里的人接觸的機會就更少了。至於那些大小管理和財務雖然在園區的行政樓這邊幾乎一人一個辦公室,但沒什麼事兒時幾乎很少過來。一個月有那麼幾天能過來做做樣子,轉一轉,就已經算是很不錯的比較認真負責的了。大多數時間都是和銷售的那些美女帥哥們擠在市內的寫字樓里一起工作。

望著這台下,少數見過面的和台上,除了主席位的那個人在招自己進來時有一面之緣外,其他完全是陌生人。這是在郭三日幹了這份工作后第一次感到擁擠和拘謹。

就在他剛要在門口一把空椅子上坐下時,卻看見主席台上那位領導正在向自己招手,並指了指前面的一個空位,好像是讓他到前面那空位去坐。郭三日左右看了看,確定身後沒有其他人,應該是在招呼自己,就一臉迷惑地走了過去。剛坐好沒多久,在會議負責人的示意下,大家都安靜了下來,等待領導講話:「現在由我們的劉總,對大家這段時間的表現做一個評價總結,也為大家今後的工作指明方向……」,隨著會議負責人的一大串廢話告一段落,坐在主席位,向郭三日招手的那位領導清了清嗓,準備發言了。這讓郭三日不免有些吃驚,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個小保安,往好聽點說叫「管理員」,竟然是一個企業老總親自招聘的。這其實是他對情況不夠了解。剛剛從入會人員上就能看出整個企業是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管理層和一些偏文職性的工作,這部分對人員的學歷和素質有一定要求,但在市區辦公。另一部分是園區的日常維護工作,主要是養護一些花花草草和保持環境衛生,只需要能勝任工作就行,對學歷什麼的沒有要求。大多是附近的農民,無事在家了,正好來墓園工作。這一地區與外界溝通不是很多,都是打小和田地打交道的地道農民,園區給的待遇又好,工作還輕鬆,自然也是優中選優,選出來的,完成這點工作對他們來說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有一個崗位除外,就是郭三日這個「小保安」,一要要求年齡是不能太大,還需要有一定氣質,這就基本把附近村民淘汰掉了,現在偏僻點的村子剩的全是老弱病殘,有點能力和年輕些的都上大城市打工去了,哪有幾個在家裡種地的啊。另一點更要命,就是還需要管理十幾個監控視頻對電腦要有簡單的了解,這基本就不用在附近的村莊考慮了,一輩子都圍那點地轉,哪有機會學什麼電腦啊,看見過長什麼樣子的都少。因為這兩個原因在郭三日來之前這一位置已經空了大半年。但也不能因為沒有專人就不去做工作啊,來了人,總要有人接待呀,所以在此之前都是幾個領導帶著司機輪值看守,這個決定是劉總親自下發的,為顯民主,他自己一個月也要輪值那麼三四天,但他其實一天也沒來過,大家雖然都不愛干,但總有那愛拍馬屁的,硬著頭皮給頂了。這短時間內事情倒得到了解決,但時間一長,坐貫辦公室的領導們可不幹了,紛紛過來找人事部門的負責人,好一頓罵啊。但罵歸罵,人還是招不到,劉總自己也感覺,這不是一個長久的辦法,總不能一個企業的管理層整天輪流看大門啊。一個「門衛」就這麼難招?他還真就不信這個邪了,決定自己親自來處理這件事。其實等說完,他自己也後悔了,這要找不到合適人選,不是自己給自己打臉嗎?但一個企業的領導說完話就變卦,哪成什麼體統。人事部門的負責人倒是樂得快要蹦起來了,這半年大家把他都罵成飯桶了,這回劉總親自來抓,看看你們這幫人還說啥,到時都老實地去看大門就沒脾氣了。不過還是那句老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能力是一方面,運氣這東西你不服氣還真是不行,劉總上來不到一星期就碰見了郭三日這愣頭青,事情圓滿解決了。人事部門的負責人還沒有緩過勁兒呢,大家對他的嘲笑指責轉瞬逝,一股得地變成了對劉總的大力追捧,「真是沒有劉總解決不了的事情……」,「要不怎麼說人家劉總能把企業做這麼大呢……」,「真是太有能力了……」,這回拍馬屁都省得打草稿了,另外也確實解決了大家的實際問題,而對於人事部這位負責人大家也都知道,罵他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今後他在公司里,只能夾著尾巴做人了。

18天譴——甲004(2)

隨著劉總的一聲清咳,把所有人的思緒都拉回了會場。

「下面,我們要對近期表現突出的人員進行表彰,第一位是「郭三日」同志,他不但認真負責地完成了自己的本職工作,還在業餘時間對園區進行了美化,把一些掃尾工程中出現的問題一併解決了,讓自己的愛好變成了工作的動力,大家都要向他學習,你們為企業付出的點點滴滴我們都看得見,所以公司領導一起決定,獎勵郭三日同志5000元現金,以資鼓勵。下面由各部門負責人,宣布本部門獲獎人員。」

這一段話不但把郭三日弄蒙了,想想自己為省錢在監控室門口種的幾盆盆栽蔬菜,和為了幫周老頭種的草籽,竟然讓自己得獎金了,哈哈,這還真是要轉運了。比他還驚訝的是各部門領導,雖然郭三日獲獎這事兒,大家事先都知道,但一般獲獎人員都是部門負責人宣布的,他這部門雖然不好界定,但由其他部門代發,回頭上報就行了,沒想到劉總親自頒發了,還發了5000元之多。這接下來他們的金額也不能少太多了,每人也要3000元以上,一個部門平均有八九個獲獎者,這樣下來也是一筆開銷了。更重要的是這些錢是由各部門自己承擔的,各負責人心裡都在滴血啊,一個月獎金就這樣沒了,誰能甘心。幾個眼神交流下來后,便達成共識,這錢要在人事部門那邊找回來。這就再一次說明了軟柿子就是用來捏的這句真理,尤其是自己能得到利益時,真心管他人死活的人太少了,能停留在嘴上的就已經算是不錯了。哪怕那利益,對自己多麼微不足道,也要積極地參與進去,因為那證明了你是獲利的這一方,而不是被瓜分者,在一個企業內這很重要。

隨著歡快的氣氛,大會進入了尾聲。大家的高興是發自肺腑的,要知道今年的獎金比去年多了將近一倍。當然郭三日什麼也不知道,他還在為能來到這麼一個好企業而感到慶幸。在這大多數人都興高采烈的情緒的感染下,天上的彩雲似乎都泛著紅光,慢慢的天也開始變紅了,不是幻覺,是真的變紅了。滿天的紅光從山的那邊傳來,所有與會領導隨著劉總一起走了出來,望著山那邊伴著陣陣濃煙的火光,大家並沒有多少擔心,山的後面是條河,河面很寬,水量很大,可以說是這個城市的母親河,養育了整個城市,所以不管火再大都不會燒到這邊。

「當初劉總花大價錢請人選的這塊地,真是風水寶地呀。」

「就是啊,公司的總結大會恰逢這場大火,是不是預示著咱們公司紅紅火火,要……」

這兩句話顯然沒拍在正地方,話還沒說完,就被劉總一個犀利的眼神制止了。兩人頓時有些尷尬,彼此之間也有些怨氣。前者怪後者不會接話,後者怨前者時機掌握得不好,互相之間漠視著。公司大了人際關係就會很複雜,悲觀者不必悲觀,說不定哪天抓住一個機會就又會人前顯赫;樂觀者也不必過分樂觀,也許哪天就馬失前蹄,惹人厭煩。

人群中嘰嘰喳喳地說什麼的都有,但站在台階上的劉總心中自有判斷。這火是燒不到自己,但這麼大的火市裡必然極為重視,自己又是市裡選出的代表,到時能袖手旁觀嗎?這麼些年接觸下來,思想覺悟也不是沒長進的。如果一會兒應急小組來看見自己在這,說不好就得駐紮下來,附近又沒有其他大規模的企業,今天正好人員又齊,好幾百號,到時自己也就不用干別的,不一定用他們上火場,但其他方面出人出力是理所應當的,火勢控制的好還行,要是控制不好,表彰什麼的不用提了,各種費用損失,能在困難面前向領導伸手嗎?不能在特殊時期分憂承擔困難,也不能增加麻煩啊。所以思量許久,劉總決定帶著這些對火災不能有實際幫助的管理層和文員,先回到市區,疏散人口密度,再告訴郭三日他們這些在園區工作的,積極配合相關部門,如果有什麼要求,在園區條件內允許的情況下,能滿足的就要滿足,自己還有事,不能在這多耽擱。隨後一行管理層和文職人員坐著幾輛車和大巴匆匆離開了。

19天譴——甲004(3)

留下的這些園藝與保潔的大爺大媽們和郭三日圍在一起。你別說這一看還真就郭三日,一身白襯衫,一副眼鏡看著像個領導。但郭三日也是好奇,你們也沒啥需要我指導的,不散了回家圍著我幹嘛啊,再一想也是,畢竟山那邊著著那麼大火呢,劉總走時又跟他說了一句,好像這事兒他能決定似的,但他自己知道他一個「小保安」他能決定個球。可眼下這樣的,總不能不管啊,於是他也學著劉總的樣子,清了清嗓子說道:「這樣,大家按正常排班到各自崗位上,各組組長留下來做應急小組跟我回去,萬一要有什麼事有個人手,其他人就都回去吧」。其實都什麼崗位在哪郭三日是一點都不知道,但這也不用他知道,在他之前都安排好的。事情也算交代清楚,他帶著二十幾個組長回到了只有十幾平的監控室。這再一次讓他感到,這看似空曠整潔的園區,背後有太多的人在默默工作著。略顯窄小的室內二十幾人或蹲,或站根本就沒有那麼多椅子給他們坐也確實坐不下,但大家也不感覺無聊,盯著那一張張小屏幕,上面正是自己每天工作的主要道口,他們都很好奇,自己每天在那走著也沒注意過,這東西是幹什麼的呢?他們不知道這叫監控,裡面的畫面是能保存的,作用就是保護他們,說實話這地方除了他們,好像沒人願意來,但這是市裡統一要求的,不安是指定不行的,郭三日給他們適當講解了一些。

傍晚的時候,來過一組救火人員,看他們領導都不在,只有一個保安負責,借了幾條鐵鍬和一些消防設施就又走了,郭三日還主動詢問用不用這些人跟過去,人家宛然謝絕了,看看也不能有其他的什麼事情,就讓他們都散了各自回了家。

20天譴——甲004(4)

大火整整燒了一夜,第二天郭三日早起時看見整個墓園都罩上了一層淡淡的木灰。山那邊還有小股的黑煙冒出,但火光已看不見了,估計到下午時基本就能徹底撲滅了。不知道有沒有傷亡,看樣子經濟損失應該是不能小了,想到這郭三日打開了電視,平時他很少看新聞,也不知道哪個節目比較及時客觀。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次火災所有地方台都在報道,國家頻道也進行了轉播,到目前為止,並無人員傷亡,火勢也得到了有效控制。起火原因有些複雜,國家頻道轉播時說還在調查,地方媒體實地探訪后,傳回的資料是自然起火,但畫面上都是熊熊大火和濃煙,並沒有起火點和一些細節的照片。倒是有一個自然探索頻道,報道得比較完整和詳細,只是有些匪夷所思。據報道說,起火點在一個山谷中,起火原因是遭受雷擊,但地點頗為古怪,是在峭壁上一棵探出的古樹,並指出上面疑有不明物體首先遭受了雷擊起火,進而引燃古樹,掉落的火星落在山谷的枯枝上,火勢迅速蔓延,最終造成了森林大火。更為難得的是節目中公開了很多現場照片,畫面還比較清晰。一條7,8米長的帶狀物體掛在樹上,渾身焦黑,古樹也被燒得面目全非,節目組中有一個專家非常確信地說那帶狀物體是條蛇。郭三日也感覺看上去確實像一條蛇,但一條蛇怎麼會掛在半空中的樹上,又怎麼會突然遭受雷擊,著起大火。著火當天並沒有下雨,這點郭三日印象再深刻不過了,他們當時在開公司的總結大會,有生以來還第一次得了5000元這麼多的現金獎勵,當時的天空明朗得和他心情一樣,連個烏雲都沒有,大晴天的遭受到雷擊起火也太奇怪了點兒。他的疑問在節目中也被在場的其他專家提了出來,接下來就是無休止的爭論,節目也變得毫無看點,無聊至極。郭三日不耐煩地關掉電視,看著山那邊的黑煙已經逐漸變小,應該用不了多久救援行動就能結束了。既然火已經快被撲滅了,又沒有人員傷亡,管他死的是不是條蛇,過多的爭論是沒有意義的。這時一滴豆大的雨點砸在了他的鼻尖上,天空毫無徵兆地下起了大雨,雨勢瞬間就變得很大,遠處的山漸漸的有些模糊了,看來對熄滅這場山火,老天也是很幫忙啊。

21天譴——甲004(5)

到了傍晚,雨勢漸小,山那邊的大火也基本被撲滅了,沒有濃煙再冒出,大雨也將園區洗刷一新,一排排墓碑光潔而整齊,甬道上也一塵不染,看來明天保潔大姨們不用為這場大火而加大勞動了。就在郭三日的心情,因這場大雨而變得清爽時,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來,看樣子應該是雨還在下時就從市區出發了。現在天已經開始變黑了,郭三日在的這個墓園,理論上是24小時對外開放,但通常到下午兩三點鐘后就很少有人再過來了。今天這位是有什麼特殊事情嗎?只見一位白髮老人獨自走了下來司機並未一起跟著下車。老人向監控室這邊走來,如果在往常,有人過來時郭三日便會主動過去帶著一行逝者的家屬去往預定的墓位,但今天看這情形有些特殊,一時他還真沒弄明白怎麼回事。這老人是來做什麼?看樣子也不像送別親人啊。所以當老人向這邊走時,他才急忙地迎了出去,上前鞠了個躬后開口問道:「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老人看了看他,張了張嘴,好像有什麼話要說,但又一時不知怎麼張口,過了一會兒好像理清了思路開口道:「我要往墓位里放些東西。」這句話倒真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按說墓位就是放東西的,但是能放的東西好像沒什麼選擇性,難道這老人買墓地是有別的用途?看郭三日愣在那看著自己,老人知道自己可能沒有把意思說明白,便解釋道,家人為他在這選了一塊墓地,他想把一些自己生前的東西放進去,但之前一直沒有來過,想讓郭三日幫忙帶一下路。這麼一說事情雖然也有些奇怪,但郭三日基本就理解了,人上了年紀,有些東西用久了,自然就有感情,不捨得離開身邊,就想一直帶著,古代陪葬之風盛行就源於此,望著老人堅定的眼神郭三日爽快地答應了。老人的親人購買的墓位,位於甲號園二期那邊,正常走過去大概需要30多分鐘,但兩人一路無話只用了二十幾分鐘就到了。半米見方的大理石擋板蓋在上面,墓碑上空無一字,老人卻地得出神。郭三日看這情況,估計是這大理石對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太過沉重了,應該是正犯愁如何搬呢。於是伸手就要幫忙,不料老人卻擺了擺手,像是正在思考什麼,彷彿是有些事情還沒太想通。「小夥子,你說隨死人帶走的東西還算不算他的?」突然被問了這麼個問題,郭三日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想了想道:「如果按照傳統文化來講,陪葬的東西還是都歸墓主人所有的。」「對,對,對,這算陪葬啊!」老人好像自言自語又好像在回應著。郭三日也感覺好笑,心想,你要不知道是陪葬,急急忙忙送這裡來幹什麼?便道:「您若是太喜歡,實在捨不得,可以先放里,我幫您打開。」「捨不得?!」老人好像是聽見了一句什麼笑話,卻笑不出來一樣,嘴角抽動了幾下又恢復了平靜,轉過頭看著郭三日問道:「這山後面前幾天是不是起火了?」郭三日被這老人天上一句地下一句問得有些莫名其妙,就把這幾天自己知道的和目前進展情況一併都和老人說了,免得一會兒他又想起什麼問起來沒完,人這一上年紀了,你就不能和他太較真。郭三日大體地講了一遍,感覺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墓碑前說話,有點太奇怪了,就想先讓老人把事情辦完,如果實在有興趣,往回走時可以再仔細地跟他說一說。沒想到老人聽完后,忙告訴郭三日先不用搬大理石擋板了,他想馬上過山那邊的火場去看看。望著已經漸黑的天色,郭三日有些猶豫。老人見狀也感覺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過分。但他已決定今天必須要過去看看,原因自然現在還不能和眼前的小夥子說,可自己也不是看人家好說話就得寸進尺、倚老賣老的人,於是就說:「這樣吧,小夥子,你只要答應帶我去,這1000塊錢你先收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需要你負責。」這一下倒讓郭三日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原本只因為天色漸晚,老人又這麼大年紀,進山實在不方便,沒想到這老頭這麼堅決,人上了年紀可能對自己家鄉的山山水水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如果再執意不帶老人進山就有點不近人情了。於是郭三日勉強答應了,錢他是不打算要的,但老人堅持說這是他應得的,郭三日沒辦法,只得收下了二百,事情才算作罷。

22天譴——甲004(6)

二人出了墓園,沿著小路向上攀爬著。郭三日一直控制著腳步,原本以為中途可能還需要休息幾回,但老人的體力確實讓他吃驚,緊緊地跟著他,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就這樣兩人一少一老,蹣跚著又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起火的山谷。大火早已經被撲滅,地上還殘留著當時用白灰畫的警戒線,空氣中瀰漫著陣陣刺鼻的化學味道,應該是消防噴劑一類的物質。山谷中已經空無一人,遠處不時傳來幾聲機械震動和人的話語,可能還在做一些收尾工作。望著幽深的谷底,郭三日不由得在內心升起陣陣恐懼,這個山谷不算大,也就半個足球場的樣子,但深不見底,而且四壁陡峭,說是山谷,不如說是更像一個巨大的「深坑」。大火是在峭壁中間燃起的,看火勢當時應該是向上蔓延,波及了「深坑」周圍的樹木,想象當時這地方如一個火炬般向外噴著火蛇,燃燒著周圍的一切,場面應該是很驚險的。這場大火能這麼及時地被撲滅,和那場大雨應該有很大關係。當時他們不在現場,以為大面積火場已經控制,只剩一股濃煙,應該很快就會撲滅了。現在看來那股濃煙應該就是這山谷中冒出的,看這地勢和山谷深度,如果沒有那場大雨,再燒上幾天或個把兒月都是有可能的,郭三日不由在心中對那場大雨倍感親切。

就在他還在這心生感慨時,那老人已爬到「深坑」的邊緣,扶著一塊石頭探身向下張望。這把郭三日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趕緊上前扶住了老人,讓他要多加小心,如果這一旦跌下去,人都找不到。

山谷上半部已經被大火燒得漆黑一片,連棵草都不剩,原本就陡峭的山崖,現在更是如鏟過一樣平滑,估計不可能有什麼東西還能沿著它上下走動。而山谷的下半段,損毀卻不那麼嚴重,植被依然茂盛,鬱鬱蔥蔥,一眼看不到底,如果真的有什麼東西掉下去,別說是找了,能下去的可能性都不大。那光禿禿的峭壁上,還撐出一棵大部分已經碳化了的古樹,上面掛了一條通體漆黑的帶狀不明物體,郭三日他們現在這個距離看上一眼都有些汗毛倒樹,想是不會有人願意爬到跟前去仔細觀察的。

看著郭三日那幅驚恐的表情,老人卻滿臉笑意。郭三日怔了怔有些奇怪,這老頭是嚇傻了,還是自己的表情剛才真的有那麼誇張。一想自己一個大小夥子讓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笑話,真是不怎麼長臉啊,有些惱怒地直起身就要帶老人回去。老人臉上笑意仍沒退去,伸手在懷裡取出了一樣東西,一個拳頭大小的荷包,揚手扔了出去。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郭三日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荷包已劃出一道弧線向下墜去。就在這時,突然間一陣狂風從谷底向上颳起,將荷包吹開了一道隙縫,一顆鴨蛋大小,泛著藍光的寶石,從中滑落出來向谷底墜去,荷包卻隨風飄落在了郭三日的腳下。

23天譴——甲004(7)

短短几十秒發生的這一切,讓郭三日有些不知所措愣在了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撿起荷包向老人走去。這時的老人像是剛剛參加完一場比賽或是剛剛完成了一項艱巨任務,癱軟在岩石上,和剛剛那個健步如飛,全身上下充滿能量的老頭判若兩人。郭三日走到了他的身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您老,大老遠的跑過來,不會就為了撇一個十幾塊錢的玻璃球啊!」老人看了看他含著笑,略顯疲憊的說了句:「不是,是真的寶石。」雖然早有準備,但聽到答案后郭三日還是不由得吃了一驚。如果是真的寶石,他即使再不懂,但就只從剛剛放出的光澤和大小來看,也是讓多少富豪傾家蕩產都不可求的稀世珍寶了,竟被這老人毫不猶豫地扔到了懸崖下,莫非這老頭的腦子有什麼問題?但郭三日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如果非要說兩個人中有一個腦子不夠清楚的話,他想那個人一定是他自己。得體的穿著、堅毅的眼神、睿智的臉龐,沒有一點能讓一個正常人對這老者產生一絲不敬,但事情卻非常的不合理,一個讓人尊敬的老人就這樣將一個「傳家之寶」扔了下去,如果不是自己產生幻覺,這一切又該如何理解呢!老人好像看出了郭三日的困惑,沖他點了點頭,讓他坐到了自己身旁,隨著一聲嘆息,老人緩緩開了口:「小夥子,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如果你想聽我可以給你講,也算是對『它』的一個埋葬……」

那還是在解放前,老人的祖父是清朝地方的一名冶官。說是官實則與一般百姓區別不大,沒有轎子沒有公館,與當地的冶戶一起進山採礦,事無巨細地都要過問,官雖不大,管的事情倒也不少。而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深坑」,原本是當地最大的一處礦場。周圍有幾個村子的村民常年在此以採礦為生。

有一天一個村民在採礦時,遇見一片新的夾層與之前的開採礦層結構很不一樣,石質堅硬,色澤發青,於是上報了老人的祖父。在了解了情況后,有一個世代以採礦為生的冶戶,認為這裡面一定是有什麼寶貝,於是請命帶著自己的三個兒子和幾十個村民主動下礦挖尋。他們這原本是一個露天礦,沿著地表一層一層開採並不危險,但若為了尋寶,就要在崖壁上順著新石層向里開採,這相當於在懸崖壁上又挖了一個洞。山體複雜,沒人能確定這樣挖下去會不會出事,可面對陸續開採出的藍色寶石,大家一時也就顧不上這些事。寶石的成色和數量讓人們大為吃驚,而且易於開採,就好像有人事先埋好了,等著他們挖一樣,原本堅硬的山體卻變得異常鬆軟。就這樣開採了大半年,一直陸續不斷出土的寶石卻突然消失了。土質沒有變化,還是那泛青的石層,但就是怎麼挖都挖不出寶石。這時洞體已經長達數百米,大家不甘心又向前挖了幾十米,但還是一樣,全是雜石,原來大塊兒大塊兒出現的藍色寶石,連一星半點都沒見到,別人都要放棄了,那冶戶和他的三個兒子卻仍要堅持繼續向前開採,勸又勸不住他們,就由他們去了。就這樣他們四個人又挖了二三天,事情終於有了變化,一塊完整的青色岩石堵在了前面,色澤比以前那些雜石略深,更讓人驚訝的是它中間欠著一塊半米左右的寶石原石,這是他們將近一年來從未見過的,這麼大的原石破開了得是一塊多大的寶石呢!以往他們發現的原石只有拳頭大小,最大的也沒有超過碗口的,加工成寶石后選出上品送給官府的也只有銅錢大小,而眼前這個如果按正常計算加工成寶石后的體積,完全是他們以前開採出寶石們的爺爺了。開山之人多半有些迷信,突然面對這麼大塊寶石,一時間大家竟都沒了主意。如果說這是上天給予這個山的最後一塊寶石,要不要把它開採回去呢,「這麼大的恩澤,我們擔不起的。」一些老人害怕他對山體有什麼影響,不想動這塊石頭。但多數人又不忍心把挖出的寶石,再埋回去。最後大家商量決定,在不動巨石的情況下,破開原石把寶石挖出來,這樣雖然有些損失對寶石可能也會產生破壞,但總比什麼都得不到強。開石是一個技術活,冶戶對自己的兒子們不放心,決定親自來做,隨著原石一點點的開裂,一塊拳頭大小的藍色寶石展現出來,在老冶戶一錘錘小心敲打下,伴著道微光閃過,一顆幾乎完整脫落的藍色寶石,握在老冶戶的手裡,這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在大家興奮得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時,地面一陣晃動,山洞頂的幾顆巨石無聲地掉落下來,其他人都安然無恙,只有老冶戶被整個壓在底下,握著寶石的那隻手卻留在了外面。

24天譴——甲004(8)

老冶戶用生命換回的寶石,被供在了本村的祠堂里。周邊其他幾個村子的人雖然也對其垂涎三尺,但沒有人有足夠的理由將寶石從這個村子奪走。時間一長,人們慢慢的也就接受了,沒有誰再認為寶石應該離開這裡,彷彿自古以來,那個村子就有那麼一塊寶石,那塊寶石,就屬於那個村子一樣,一切都那麼自然,誰也不會再特意提起這件事,只記得有那麼一個村子,有那麼一個祠堂,有那麼一塊寶石。

村子里的人每天早上都會到祠堂裡面上一炷香,之後祠堂的門就被鎖上了,沒有什麼其他特別的事情,一天都不會再開啟。

一天早上,大家如往常一樣來到祠堂里上香,卻發現嵌在神像上的寶石不知何時已經不翼而飛了,留下了一個比原來大一圈的深坑。原本靜默的大殿頓時沸騰了,村民們無法接受一個沒有寶石的神像肅立面前。在族長的帶領下,全都衝出了的大殿,向四周山林中尋找。最後在一個山澗下找到了偷寶石的人,是本村的一個村民,姓吳叫吳馳,當天他負責守夜,在人們的印象中人一向很老實,大家很難想像他能幹出這種事,找到時已經死了,可能是半夜走夜路時不慎跌落下來摔死的,但也有人認為這是遭到了「天譴」,罪有應得。不管怎麼說,寶石是找到了,再嵌回神像上大家都感覺不大妥當,為了一塊寶石村子里已經先後死了兩個人。這在一個封閉的小村莊中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了,如果上報了的朝廷可能還要吃官司,「私自開採」這項罪名是說扣上就能扣上的。

在中國以前的封建社會中,人是不需要多麼幹練,尤其是一般百姓,最重要的是聽話。至於這個話,自然也不是胡說的,都是由典籍中提煉後為皇帝所用。在皇帝心中最重要的任務,那一定是「穩定」,讓自己的江山傳承萬代。所以不管一個州,一個郡還是一個縣,一個村,只要是你出了亂子,就要治罪的,砍頭都不為過。到時你拿出什麼「開採文書」,說什麼你世代為冶,都是按律法來做的……,全是廢話了。誰讓你讓老佛爺費心了,穆民就是安安靜靜保持整個王朝無事。當然這麼小的地方死兩個人對清朝這麼大一個帝國來說,還不如放個屁聲大,但這個屁的報與不報,就決定在老人祖父這名小小的冶官身上。所以在與族長等人商量后,老人的祖父決定這塊寶石先由他保管,今後如果朝廷有什麼問責,將由他代為向朝廷解釋。大家雖然有些不甘心,但畢竟寶石還在家門口也還算自家東西,再說,人家面上是說「代為保管」,並非私人佔有,所以事情也就這樣定了。

可如果把寶石就這樣拿回家中,信息一旦傳出去也太過招搖了,思量一下后老人的祖父決定先將寶石放在該村的一個寡婦那裡。這位寡婦的男人在她過門沒多久就在礦上出事了,與老人的祖父已有多年情份,一直待她如側室,獨門獨院,放在她那裡,倒也安妥。但人心複雜,世事變化,也正因此,這怪異的寶石又多吞噬了一個年輕少婦的性命。

25天譴——甲004(9)

寶石在年輕小寡婦那一擱數年。直到有一天老人祖父的兒子也就是老人的父親,訂了門婚事,大喜那天想要把寶石取回來,鎮鎮新建的宅院,也讓幾位貴客欣賞一下寶物。但讓人沒想到的是,去取寶石那天小寡婦像瘋兒了一樣的,不讓任何人靠近寶石,也不讓人取走。當年去的都是老人父親身邊幾個得力的幫手,如果幾個大男人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回去怎麼有臉和老人的父親見面,今後也沒法在礦上立足了。想到這幾個人漸生怒氣,在推搡中將小寡婦推倒,沒想到一倒之下頭竟然撞在了台階上,人就這麼摔死了。幾個大漢也傻了眼,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也沒有辦法,只好將人和寶石一起抬了回來。還在準備著辦喜事,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眼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悄悄的厚葬了小寡婦,對附近的鄰居說是她自己病死的,就繼續為老人的父親操辦著終身大事。但經過這麼一鬧,每個人心中都不那麼痛快,總有那一絲陰影,大家都覺得那寶石有那麼一些不對勁,淡淡的藍光似乎也透著一股涼氣。在這塊寶石身上短短几年已經有3個人送命,而且都是意外。這種事情雖然很難講得清,但大家都認為這看似美麗無比的寶石,好像帶給擁有它的人並不是什麼好運,而是殺身之禍。更有人直接說像這種稀世珍寶,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凡人也沒有那麼大的氣場持有它。而且當年它的出現也太過蹊蹺,記得當時開採時很多老人就是不同意的,怕觸動山體。現實中也確實如此,再將它帶出山洞不久,洞口就塌了,將整個山洞堵死。此後卻常常有上礦的冶戶,聽見有聲響從洞中傳出。時有時無時大時小,聽上去沙沙作響,有些像風聲,但又不太像,漸漸地很少有人在從這邊去礦上了。但即使這樣,事情也還沒有完,原本采了十幾年的礦區卻突然間枯竭了,一層石料下去就是黃土,再連半點礦石都挖不出來。這種情況在礦區並不多見,一般而言一個富礦的枯竭都是漸進式的,而像這種斷崖式的突然礦石就消失了,是很少見的。以前也總有人為了消解怨氣,開玩笑說大地的精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今天看來是不是這寶石就是大地精華的凝練,那擁有這寶石的凡人必定是要遭受「天譴」的。老人的祖父告誡他父親說:「以後將這寶貝藏於一處,沒有事情不要靠近,也不要在人前拿出。」雖然這樣,但關於寶石的種種說法,已經傳了出去,以前人人嚮往的東西,現在卻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甚至都沒人願意直接提起它,而是代言說起一些其他的事情時,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流下眼神,就止於此了。

26天譴——甲004(10)

過了幾年後,老人的祖父去世了,將一大家子和官位都傳給了老人的父親。但漸漸的附近的礦區接連枯竭,偌大一片地域,竟然開採不出多少礦石了。老人的父親將家中幾代人的積蓄換買了幾大片土地,而周圍的村民也紛紛效仿開始學著開荒種地。一個礦區慢慢地變得和一個一般鄉村沒有了什麼區別,只是時不時的能從一些老人口中,或是幾塊碑石上了解到少許當年開礦的故事,其他倒看不出什麼不同了。

時間推演著,世上萬事萬物都在變化,封建的帝國漸漸被瓦解了,一些更有思想更有遠見的年輕人,用他們的熱情和鮮血努力地改變著這個社會。一天老人家宅院被一群人砸開,老人的父親被人推了出來,像一些縣官,府台一樣被安在了村頭的大樹下,而在家中搜出的那塊寶石,變成了他有罪的鐵證。一般人家怎麼會有這種寶貝,這都是封建特權下,對老百姓的榨取。在大聲呼籲下,他們開始對老人的父親推推搡搡並號召村民來檢舉這些年遭受到的惡行。村民們麻木地站著,說實話,他們並不知道這些人在幹什麼,但也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好像在變,所以雖然很多人與老人的父親都很相熟,但一路上並沒有人上來扶他,更不敢去給他解開繩子。現在這些年輕人剪了辮子,穿的衣服也很奇怪,並把這些在衙門裡當官的都推了出來,一個個審判。有時他們也叫好,但更多是麻木地看著,如今天一樣,並不因與自己相識與否而有過多的反應。少數的叫好是因為那些官確實為惡太多讓老百姓記恨,但這樣的官往往跑得比誰都快,而能抓到的更多的都是一些感覺自己能為大清朝做一些事情,或者是如老人父親這樣並不感覺和自己有什麼關係,沒打算逃的。但不管他們怎麼以為的,都註定了要和這個封建帝國一起消失。老人的父親因這個寶石的存在而被判了死刑,在喧囂中和那些年輕人一起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而當時的老人還小,很多事情已經忘了,唯獨對那寶石和自己的父親記憶猶新。前不久在一次國際拍賣會中,老人一眼認出了這塊寶石,而它當時被認為是從國外一個貴族家中傳承下來的。但奇怪的是同樣也附著了大量關於它如何邪惡的傳說。老人知道它並不邪惡,只是可能承載了太多凡人無法承受的東西。憑藉著在收藏界的關係和別人對寶石本身的顧慮,老人順利得到了它,並將其放入了自己的私人藏館,直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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